沈忘机睁开眼,望向钱不多。钱不多也望着他,没有说话。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宗主,我也去。”
钱不多点了点头。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柳竹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玉季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沈忘机走在最后面,江清月跟在他身侧。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没有人说话。李明杰放下茶盏,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路过沈忘机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低声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沈忘机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李明杰点了点头,迈步而出。
沈忘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江清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忘机,你……”
沈忘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回去再说。”
不多时,琉璃塔下沈忘机与江清月并肩走在回廊上,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江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忘机,你心里不好受。”
沈忘机转过头望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清月,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我来七宝宗吗?”
江清月点了点头:“知道。为了这一天。”
沈忘机笑了,那笑容很淡:“是啊,为了这一天。我在这座岛上待了三百多年,看着金不换老祖教弟子炼器,看着柳竹在戒律堂审问犯错的弟子,看着宝费池对着库房的账本发愁,看着玉季扬在传法殿讲道。我看着钱不多从意气风发的年轻宗主,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两鬓霜白,面容消瘦,只剩不到十年寿命。”
江清月握住他的手:“忘机……”
沈忘机摇了摇头:“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太渊,七宝宗会怎样?金不换不会死,琉璃海域不会丢,紫晶海域不会丢,钱不多不用吞下七彩琉璃心髓,不用只剩十年寿命。”
他望着远处那座琉璃塔,目光复杂:“可我又知道,没有太渊,七宝宗早就不存在了。灵台宗会吃掉它,天目皇朝会吃掉它,神木族会吃掉它,欲佛宗会吃掉它,东阳皇朝也会吃掉它。”
他转过头,望向江清月:“清月,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
江清月望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忘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忘机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暖:“清月,谢谢你。”
江清月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会的。”
他转过头,望向那座琉璃塔:“因为我知道,太渊能给七宝宗的,比任何人能给的多。钱不多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柳竹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玉季扬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金不换做不到的,太渊也能做到。”
他收回目光,望向江清月:“清月,七宝宗需要的不只是活着。七宝宗需要的是——活着,而且活得比别人好。”
江清月望着他,久久不语。
沈忘机忽然道:“清月,你回去准备一下。随我出征。”
江清月点了点头:“好。”
沈忘机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琉璃塔,转身向住处走去。江清月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而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