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居的竹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林尘正坐在练剑台旁的石凳上,用一块细磨的鹿皮反复擦拭着铁剑。剑刃已被磨得寒光凛冽,倒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距离出发前往黑山镇还有两日,他要将所有准备都做到万无一失。
铁剑的剑柄处被他重新缠绕了一层浸过桐油的麻绳,握感更为沉稳,不易在搏杀中打滑。他将雷纹石嵌入剑柄末端的凹槽,用铜片固定结实——这枚奇石能为他的剑气注入雷电之力,是对付邪祟的利器,必须妥善安置。检查完兵器,他从怀中取出玄清长老给的破障佩和剑心佩,两枚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该去坊市一趟了。”林尘收起玉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宗门任务给的奖励要等完成后才能领取,他如今手头只有之前清理黑风寨剩下的五百多贡献点,必须精打细算兑换必需品。内门坊市位于议事堂西侧,虽不如外门坊市喧闹,却胜在物资精纯,没有太多以次充好的假货。
坊市入口的石牌坊上刻着“聚灵”二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药香、墨香与矿石的金属气息交织在一起。林尘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回春堂”,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到他立刻拱手笑道:“林尘师兄稀客,今日来是要寻些什么?”风啸崖一战后,他在坊市的名气不比核心弟子小,不少掌柜都认得他。
“要十瓶金疮药、五份止血散,再给我来两斤凝神香。”林尘报出清单,“金疮药要最好的‘玉露膏’,止血散要能快速凝血的‘赤血散’。”下山历练,跌打损伤是常事,优质的伤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
老掌柜手脚麻利地将药包好,递过来说道:“玉露膏一瓶三十贡献点,赤血散一份二十,凝神香一斤十五,总共四百三十贡献点。师兄是常客,给您抹个零,四百贡献点就行。”
林尘付了贡献点,又问道:“掌柜的,有没有凡人用的金银?我想兑换一些。”他曾听赵铁柱说过,世俗王朝的城镇不流通灵石,金银才是硬通货,尤其是黑山镇这种偏远之地,凡人的资源往往比宗门物资更实用。
“有倒是有,不过宗门弟子很少兑换这个。”老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几锭金元宝和一串银钱,“一两黄金换五十贡献点,师兄要多少?”
“先来五两黄金,十两白银。”林尘估算了一下路途开销,将剩下的一百贡献点递了过去。老掌柜给他包好金银,又额外塞了一小瓶解毒丹:“这是‘清瘴丹’,专门解山林瘴气,师兄去黑山镇用得上,算我送您的。”
离开回春堂,林尘又去了杂物铺,买了火折子、防水油布、结实的绳索和一把锋利的短刀——短刀用于处理杂物,比铁剑更方便,遇到贴身搏杀也能作为备用兵器。他还特意买了一套粗布衣衫,打算下山后换上,避免一身宗门服饰太过扎眼。
回到静心居时,赵铁柱正蹲在院门口劈柴,见到林尘回来,立刻放下斧头迎上来:“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炖了肉汤,在灶上温着呢。”他指了指院内的厨房,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肉香。
林尘笑着点头,将买来的物资放进屋内。赵铁柱炖的是妖兽肉,肉质紧实,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对淬体很有好处。两人坐在石桌旁喝汤时,赵铁柱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师兄,我今天去给苏师姐送杂役记录,听见她跟丹器阁的师傅打听‘护身符阵’的事,好像还拿了不少珍稀药材去兑换什么东西。”
“哦?”林尘心中一动,苏婉清前几日刚给过他一批丹药,怎么又在准备这些?他想起苏婉清递给他布包时担忧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也没多想——苏师姐素来心细,或许是在为其他弟子准备物资。
接下来的一日,林尘都在静心居打磨剑招。他将“心剑七式”与玄清长老提及的“破障剑”理念结合,反复演练着新领悟的“心剑·破障”,剑招越来越凝练,淡紫色的剑气中隐隐透出一丝破邪的锋芒。练到兴起时,他一剑劈出,剑气撞在院中的青石上,竟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碎石飞溅。
“气血凝实了,剑招的威力果然提升不少。”林尘收剑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运转气血稍作调息。他能感觉到,剑骨上的金色纹路又清晰了几分,距离“剑骨自生”的中期境界越来越近,只要遇到合适的契机,就能一举突破。
暮色四合时,林尘开始整理行囊。他将丹药分门别类地装在特制的药囊里,挂在腰间;金银和短刀放在背包的内袋,用绳索系紧;防水油布和绳索则塞在背包底部,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他将《无极剑体》和《锻骨录》用油纸包好,贴身存放——这两本古籍是他的根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他将铁剑插入剑鞘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走路,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只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这声音与赵铁柱厚重的脚步声截然不同,也不似苏婉清平日清脆的步履,倒像是刻意放轻了动作。
林尘心中微动,握紧了刚插入鞘的铁剑。他的“剑心通明”早已运转如常,感知范围能覆盖整个静心居,却没察觉到敌意,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带着几分柔和。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院门外的竹篱旁,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青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那身影的轮廓有些熟悉,却因为夜色太浓,没能看清面容。林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院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竹叶轻轻飘落,带着几分清凉的湿气。月光洒在门槛上,照亮了一件静静躺着的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用素青色的绸缎裹着,边角绣着细小的兰草花纹,做工极为精致。
林尘弯腰将包裹拿起,入手温润,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人体的温度。他轻轻解开绸缎的系带,里面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佩,躺在柔软的棉絮中。玉佩呈椭圆形,色泽青白相间,质地细腻温润,对着月光看去,玉质通透,没有一丝杂质,显然是上等的暖玉。
他仔细打量着玉佩,只见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防护符阵,符文线条玄奥繁复,如同活物般在玉面上流转,隐隐有淡白色的灵光闪烁——这绝非普通的符阵,而是需要精通阵法和炼器的修士才能刻画的高阶防护符阵。玉佩的背面则刻着一个娟秀的“婉”字,笔触清丽,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
“苏婉清……”林尘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瞬间明白了。除了苏婉清,没人会用这样细腻的方式给她送东西,也没人会特意在玉佩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符阵,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浑厚灵力,这枚玉符的价值,恐怕比他全身的家当加起来还要贵重。
绸缎包裹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林尘展开素笺,上面是一行清丽的小字,墨色饱满,字迹娟秀,正是苏婉清的笔迹:“山下险恶,慎之重之。此符或可挡金丹修士一击,慎用。勿念。——苏”
“能挡金丹修士一击……”林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金丹修士是筑基期之上的存在,实力远超炼气期修士,举手投足间都有毁天灭地的威力。一枚能抵挡金丹修士一击的护身玉符,绝对是价值连城的保命底牌,就算是核心弟子,也未必能拥有这样的宝物。
他能想象到,苏婉清为了这枚玉符付出了多少代价。丹器阁的高阶符阵玉符,往往需要用珍稀的材料兑换,甚至要欠下不小的人情。苏婉清显然知道他此去黑山镇凶险,特意为他准备了这样的底牌,却又顾及他的自尊,没有当面赠予,而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放在他的院门口。
林尘握着尚带余温的玉佩,心中泛起阵阵暖流,比灵泉池的水汽还要温润。他想起苏婉清前几日送他丹药时担忧的眼神,想起她在任务堂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的模样,想起她此刻躲在竹林深处,或许还在悄悄望着他的院门。这份情谊,无关风月,却比山还重,比玉还纯。
他突然想起赵铁柱说的话,苏婉清去丹器阁兑换“护身符阵”,想必就是为了这枚玉符。她一个丹器阁的内门弟子,能拿出这样的宝物,定然是动用了自己多年的积蓄,甚至可能向苏长老求助了。林尘将玉佩贴在胸口,能感觉到玉符传来的温暖,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这份情,我记下了。”林尘对着苏婉清离去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追出去道谢——他知道,苏婉清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不想让他太过窘迫。这份无声的关怀,他只能用行动来回报,平安归来,便是对她最好的答复。
他将素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又把玉佩用红绳系好,挂在脖子上,紧贴着剑心佩和破障佩。三枚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彼此的羁绊。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进院内,将院门轻轻关上,继续整理行囊,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深夜,林尘坐在石桌旁,借着烛光再次查看苏婉清的素笺。字迹虽然娟秀,却透着几分坚定,“慎用”二字写得格外用力,显然是担心他轻易浪费玉符的威力。林尘心中暗笑,苏师姐果然心细如发,连这点都想到了。他将素笺放在烛火旁,轻轻烘干可能存在的湿气,然后收入古籍的夹层中——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会被雨水浸湿,也不会在搏杀中遗失。
“咚咚咚。”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赵铁柱的声音:“师兄,你睡了吗?我给你送点干粮过来,路上可以吃。”
林尘打开院门,赵铁柱提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这是我娘托人捎来的肉脯和烧饼,都是用妖兽肉做的,顶饿还能补充力气。”他将布包递过来,“对了,我今天在丹器阁看到苏师姐了,她好像跟师傅吵架了,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事。”
林尘心中一紧:“她为什么吵架?”
“不清楚,我只听到苏长老说‘太贵重了,你自己都需要’,苏师姐说‘他比我更需要’。”赵铁柱挠了挠头,“后来苏师姐就跑出来了,我想跟她打招呼,她都没理我。”
林尘握紧了手中的布包,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想象到,苏婉清为了这枚玉符,定然是跟苏长老据理力争,甚至可能还受了委屈。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替我谢谢苏师姐,等我回来,亲自向她道谢。”
“好嘞!”赵铁柱点了点头,“师兄,你明天就要出发了,要不要我去送你?”
“不用了,你好好修炼。”林尘摇了摇头,“我走得早,就不叫醒你了。记住我的话,每天坚持练剑,不要偷懒。”
赵铁柱重重地点头:“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等你回来,我肯定突破炼气四层了!”
送走赵铁柱后,林尘回到院内,将肉脯和烧饼小心地放进背包里。他知道,苏婉清的这份馈赠,不仅仅是一枚玉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盼。他不能让她失望,更不能让关心他的人担心。
第二日天还未亮,林尘就收拾妥当,背着行囊走出了静心居。晨雾弥漫,内门的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后山的小路下山——他不想惊动太多人,也不想让苏婉清看到他离去的背影而担忧。
路过竹林时,林尘特意放慢了脚步,朝着苏婉清居住的方向望了一眼。竹屋的窗户紧闭,里面没有灯光,显然苏婉清还在熟睡。林尘对着竹屋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脚步。他的腰间,铁剑与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心中,装着玄清长老的期许、赵铁柱的憨厚,还有苏婉清那份无声的馈赠。这些情谊,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