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林间轰然炸开，如同九天惊雷滚过，让周围的落叶簌簌狂舞，远处的飞鸟被惊得四散而逃。
林尘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铁剑剑身疯狂涌入体内，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铁剑更是在巨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他的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破布娃娃，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出去，途中撞上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咔嚓”一声脆响，小树应声折断，断裂的树干带着枝叶轰然倒地。而林尘的身体则借着这股撞击之力再次弹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他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落在身前的落叶上，如同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更糟糕的是，铁剑已从他无力的手中脱手飞出，旋转着划过一道灰色的弧线，“笃”的一声插在几步外的地面上，剑身在林间光影中微微颤动，却再无半分之前的凌厉气势。
“咳咳……”林尘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让他浑身剧痛难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移位，经脉也出现了多处破损，雄浑的气血变得紊乱不堪，灵力更是如同泄洪的河水般快速流失。
刚才那一刀，独眼大汉显然是动了杀心，将炼气八层的雄浑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刀势之猛，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林尘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记硬挡，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彻底陷入了绝境。
“结束了！”
独眼大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得意，在林尘头顶响起。他大步流星地追上前来，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一步步踩在林尘的心上。林尘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独眼大汉正高高举起那柄染血的鬼头刀，刀身之上灵力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凌厉的刀风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刮得他面皮生疼。
不远处，那三名幸存的劫匪也围拢了过来，脸上都挂着残忍的笑容。其中一人捂着被林尘划伤的肋下，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尘，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一刀两断的惨状；手持符箓和毒蒺藜的劫匪则把玩着手中的符箓，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还有那名被斩断手腕的劫匪，虽然依旧瘫倒在地，却也忍着剧痛，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尘，期待着他的死亡。
生死一线！
林尘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危机面前，他的脑海中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反而一片空明，如同平静的湖面。之前战斗中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尤其是他数次尝试催动那新生的无形剑气，却始终无法对独眼大汉造成实质伤害的场景，更是清晰无比。
自从在生死边缘领悟到“剑，无处不在”的真谛后，他便能够将体内的剑意凝聚成无形的剑气，弥漫于周身。这种无形剑气锋锐无比，对付那些修为较低、护体灵力薄弱的劫匪时，能够轻易破开他们的防御，造成致命伤害。
但面对独眼大汉这种炼气八层的强者，这无形剑气却显得力不从心。独眼大汉的护体灵力雄浑无比，如同厚重的城墙，而他的无形剑气则如同散开来的清风，虽然能够吹到城墙上，却无法对城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之前的几次尝试，他的无形剑气落在独眼大汉的护体灵力上，都只是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踪，根本无法穿透防御，更别说对独眼大汉的肉身造成伤害了。
“散则无力……”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尘的脑海，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凝则……”
后面的话语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他一直以来追求的，都是更快的出剑速度，更精准的打击角度，以此来弥补自己修为上的不足。这种思路在面对低阶修士时，确实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就像之前他凭借着精妙的剑法和鬼魅的身法，轻松解决掉几名低阶劫匪一样。
但面对独眼大汉这种真正的强者，这种思路却不再奏效。独眼大汉的修为远超于他，灵力雄浑，肉身强悍，刀法更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林尘的剑招再快、再精准，也难以避开对方狂暴的攻击；而他的无形剑气，虽然锋锐，却因为过于分散，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自然也就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如何才能让这无形的剑气，变得更具穿透力，更具破坏性？
林尘的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他的全部精神，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被逼迫着不断压缩，再压缩，仿佛要凝聚成一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独眼大汉高举的鬼头刀，劫匪们残忍的笑容，林间的光影，都渐渐从他的感知中褪去，只剩下他自己的意识，以及那个关于“剑气凝聚”的问题。
刀锋越来越近，凌厉的劲风已经将他的头发吹得根根倒竖，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但林尘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的意识在极致的专注中，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他初入修仙之路时的破败小院。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每天做的事情，就是重复不断地拔剑、挥剑、收剑。十万次拔剑，十万次挥剑，十万次收剑。枯燥的苦修，磨砺的不仅仅是他的体魄，更是他的意志，以及对剑的理解。
他记得，当时教导他练剑的老修士曾经说过：“剑之一道，力为基，意为引。每一次挥剑，都要让力量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行，凝聚于剑尖，如此才能发挥出剑的最大威力。若是力量分散，哪怕你有千斤之力，也难以伤敌分毫。”
“力量需要轨迹，需要引导……”林尘的心中喃喃自语，“那么，剑气呢？”
无形的剑气，难道就不需要轨迹，不需要引导了吗？之前他催动无形剑气时，只是将剑意随意地释放出去，让其弥漫在周身，攻击时也只是凭借着意念大致锁定目标，并没有为剑气设定具体的运行轨迹，更没有将其刻意凝聚起来。
所以，他的无形剑气才会如此分散，如同散沙一般，无法形成强大的穿透力。而独眼大汉的护体灵力，就如同坚固的容器，能够轻易地将这些分散的剑气容纳其中，消解其锋锐。
“若是……以意念为模具，为无形剑气铸造一条更加凝聚、更加坚固的‘轨迹’，将分散的剑气强行压缩、塑形，使其凝聚成一点，再进行攻击，会不会就能突破对方的防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般在林尘的脑海中疯狂蔓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璀璨，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盏明灯。
就在这时，独眼大汉的鬼头刀已经劈至他的头顶不足三尺之处，刀身散发的炽热气息已经灼烧到了他的头发。
“死吧！小子！”独眼大汉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中的鬼头刀再次加力，朝着林尘的头颅狠狠劈下。
“就是现在！”
林尘的心中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一点，开始尝试着引导体内那紊乱的剑意。
之前，他的剑意如同散开来的雾气，弥漫在周身各处。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雾气般的剑意，强行压缩、凝聚，使其变成一根锋利的“针”。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无形的剑意本就难以掌控，想要将其压缩凝聚，更是难上加难。林尘的意念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那些紊乱的剑意，强行将它们向自己的指尖汇聚。
“呃啊——！”
林尘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强行压缩剑意，对他的精神和经脉都造成了巨大的负荷。他的经脉本就因为之前的撞击而破损，此刻在剑意的冲击下，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从他的七窍中渗出。他的脑海中也如同被重锤击打般，阵阵眩晕袭来，精神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但他不能放弃！一旦放弃，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林尘咬紧牙关，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痛苦。他的意念更加集中，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点点地梳理着那些紊乱的剑意，将它们不断地压缩、凝聚。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剑意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凝实。原本无形无质的剑气，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这股气息，与之前分散的剑气截然不同。之前的剑气锋锐却松散，而此刻凝聚的剑气，虽然范围极小，却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仿佛能够刺破世间一切阻碍。
“凝！”
林尘心中再次低喝一声，意念猛地发力。指尖的白色光晕瞬间收缩，变得更加凝练，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光。这一点白光，就是他全部剑意的凝聚，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此时，独眼大汉的鬼头刀已经劈至林尘的头顶不足一尺之处，刀风已经将他的头皮刮得生疼。
林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的那一点白光，对准了鬼头刀的刀面。
“去！”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指尖的那一点白光如同流星般飞射而出，朝着鬼头刀的刀面疾驰而去。白光速度极快，几乎超越了肉眼的捕捉极限，瞬间便抵达了鬼头刀的刀面。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响起，与之前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截然不同。但这声细微的声响，却让独眼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灌注了全身灵力的鬼头刀刀面上，竟然被那一点不起眼的白光刺出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更可怕的是，那道白光在刺穿刀面后，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带着凌厉的气息，继续朝着他的手掌射来！
“什么？！”独眼大汉心中大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的鬼头刀乃是用精铁混合多种珍贵矿石炼制而成，坚硬无比，再加上他灌注的雄浑灵力，防御更是坚不可摧。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尘在这种状态下，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惊骇之下，独眼大汉来不及多想，猛地松开了握住鬼头刀的手，身体快速向侧后方急退。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但还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