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帮助他击败尼弗迦德,哪怕是与恶魔暂时合作,他也会考虑。
而现在,这个精灵正在创造奇迹,正在将溃败的势头硬生生扳回来!
他猛地拔出已经砍出缺口的佩剑,指向因为莱戈拉斯的突袭和联军局部反击而出现混乱的尼弗迦德-奥克结合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清晰的怒吼,声音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嚣:
“全军——!”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炸出来:
“跟!我!冲!锋!”
“为了瑞达尼亚!为了北方!”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他的直属骑兵。
所有还能动弹的瑞达尼亚部队,以及附近被这吼声激发的泰莫利亚、亚甸士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命令鞭策,跟随着他们那状若疯魔却又光芒刺眼的年轻国王,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朝着敌人猛扑过去!
莱戈拉斯的存在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为巨浪。
拉多维德的决断与亲自冲锋,则给这股巨浪加上了最猛烈的推动。
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却是决定性的倾斜。
联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再恐惧食人妖,而是三五成群,用长矛限制其行动,用火把灼烧其眼睛和皮肤,更有勇敢者试图攀爬上去攻击要害——他们从精灵那里学到了,这些巨人并非无敌。
奥克们虽然凶悍,但在组织起来的、抱着必死决心的联军阵型面前,它们的混乱和缺乏纪律成了致命伤。
尼弗迦德的指挥官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故。
那个精灵弓箭手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和部署,尤其是对奥克和食人妖造成了不成比例的杀伤和心理打击。
而联军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全线反扑,更让他们措手不及。
进攻的锋线被遏制,然后被推回。
一处缺口被堵上,然后联军从那里涌出,席卷侧翼。
食人妖接二连三在精准的箭矢、密集的矛阵和勇敢士兵的牺牲下倒下。
奥克开始出现溃散,它们欺软怕硬的本性在遭遇顽强抵抗后暴露无遗。
恩希尔皇帝站在指挥台上,看着下方骤然逆转的态势,看着那个在战场上如同金色死神般跳跃的精灵身影,看着自己珍贵的礼物被快速消耗,深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波动。
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评估被打乱后的不悦。
“陛下,战局有变。那个精灵……”副官急切地低声道。
恩希尔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沉默地看了几息,然后,用那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下令:“鸣金。交替掩护,撤回出发阵地。命令后方预备队接应,稳固现有防线。”
他没有选择投入更多预备队去硬拼,在形势突然不利且出现重大未知变量时,保全实力、重整态势是更明智的选择。
胜利很重要,但无谓的消耗和不可控的风险,需要避免。
代表着撤退的号角声再次从尼弗迦德军阵后方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不甘与急促。
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后退,带着伤痕累累的怪物和残余的奥克,如同退潮般脱离接触。联军士兵追杀了不远,便在军官的喝令下停了下来。
他们同样已到了强弩之末,每个人都透支了最后的体力与意志。
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黑暗彻底笼罩马里波时,喧嚣了一整天的战场,终于渐渐沉寂下来。
只有伤者的呻吟、燃烧物的噼啪声,以及寒风吹过尸山血海的呜咽,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多么惨烈的搏杀。
城墙依然屹立,尽管布满疮痍。
旗帜虽然残破,却依然飘扬。
联军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尼弗迦德大军主力犹在,只是暂时退却。
但马里波,还在北方手中。
他们顶住了怪物军团的猛攻,顶住了奥克与食人妖这来自异界的恐怖冲击,并在绝境中发起反击,迫使不可一世的帝国大军后撤。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一个由无数凡人牺牲、女术士的奉献、精灵的箭矢,以及国王们最后时刻的决断共同铸就的奇迹。
拉多维德驻马在一片狼藉之中,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远处尼弗迦德军营的灯火,又回头望了一眼城墙方向。
那个精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知去了何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精灵……”他低声自语,然后调转马头,向着城内走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统计伤亡,重整防务,评估那个精灵……以及思考下一步。战争,还远未结束。
而在更远的南方,通往战场的最后一段崎岖小路上,哈涅尔、特莉丝、杰洛特、艾丽娅和丹德里恩,刚刚攀上一处高坡。
他们看到了远方马里波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被火光照亮的尸骸战场,也听到了那渐渐平息的喊杀与最终代表敌军后退的号角。
“看来……我们赶上了最关键的时候,但又好像错过了最激烈的部分。”哈涅尔喘着气,望着那片修罗场,心情复杂。
特莉丝则紧紧盯着城墙的轮廓,寻找着王室旗帜,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急切:“快!我们得马上进城!弗尔泰斯特陛下需要知道我们知道的一切,而且……我感觉到,有一股非常非常……不对劲的黑暗气息,曾经在那里爆发过,虽然现在似乎减弱了……”
她所指的,正是奥克与食人妖出现时,那股源于虚空教派的、空洞而邪恶的波动。
尽管距离遥远,身为女术士的她,依然捕捉到了那令人极度不安的余韵。
杰洛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背上的银剑剑柄。
他黄玉色的竖瞳同样望向战场,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分辨风带来的、无数死亡气息中,那一缕格外不同的、属于异界与亵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