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尔泰斯特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哈涅尔,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戒备。
这个秘密,他自认为保守得极好,甚至雅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时,都未曾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这个年轻的异乡客,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真的是无所不知的先知?
特莉丝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向哈涅尔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作为常出入宫廷的女术士,她也隐约听说过一些关于弗尔泰斯特与其他贵族女性有染的风言风语,但具体到拉·瓦雷第夫人和确切的子嗣,她也并不清楚。
哈涅尔的信息来源,神秘得可怕。
杰洛特则更关注现实意义:“如果这是真的,陛下。那么这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拉·瓦雷第城堡?”
弗尔泰斯特仿佛被杰洛特的话惊醒,他缓缓坐回椅子,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
片刻后,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一丝认命般的颓然:“是的……拉·瓦雷第。玛丽……她把孩子藏得很好,或者说,保护得很好。我们……早已断绝往来。这件事……极少人知道。”
他承认了。
尽管艰难,尽管痛苦,但他知道,在哈涅尔如此确凿地指出名字和关系后,否认已无意义。
而且,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他压抑的、关于另一份责任的角落,此刻也被强行撬开。
“但这和现在的困境有什么关系?”特莉丝忍不住问道,眉头紧锁,“难道你要提议,用这对……私生子女,去替代雅妲公主,作为与拉多维德谈判的筹码?或者公开他们,让继承权问题变得更复杂?”这听起来更像是制造新的混乱,而非解决问题。
哈涅尔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隐藏在迷雾中的小径。
“不,特莉丝女士。恰恰相反。这对私生子女的存在,以及他们目前相对隐秘的状态,或许正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转向弗尔泰斯特,目光灼灼:“陛下,请您想一想。拉多维德,以及其他所有觊觎泰莫利亚、质疑雅妲继承权的人,他们的立论基础是什么?是弗尔泰斯特国王没有合法婚生子嗣,唯一的女儿雅妲公主因出身疑云和诅咒历史,继承合法性存疑,泰莫利亚面临继承危机。”
“但如果,”哈涅尔一字一顿,清晰地抛出他的核心观点,“泰莫利亚国王,除了雅妲公主,还有其他的、血脉关系相对清晰、且目前未卷入当前舆论风暴的直系后代呢?哪怕只是潜在的、未被正式承认的后代?”
弗尔泰斯特的眼睛骤然睁大,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哈涅尔话中的一丝亮光。
“您的意思难道是……”特莉丝也若有所思。
哈涅尔继续道:“我们不必立刻公开承认这对子女的所有权利,那会引发另一场风暴。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变量,一个可以巧妙运用的筹码。它可以用来……”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第一,削弱泰莫利亚绝嗣危机论调的紧迫性和杀伤力。王国并非没有其他王室血脉,这本身就是对拉多维德只有联姻才能保障继承稳定说法的有力反驳。
第二,为我们争取时间和操作空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以更从容的姿态与各方周旋,而不是被唯一继承人危机逼到必须立刻在毒药中做选择的墙角。
第三,或许……可以为雅妲公主,寻找到一条不那么直接卷入最高权力斗争,却依然能获得保护与尊重的道路。比如,通过某种法律或政治安排,确立她与同父异母弟妹之间的某种关系,形成一个更稳固的王室核心,共同抵御外部分化。”
当然,哈涅尔没有说出的更深层想法是:在原本的悲剧中,这对私生子女最终也未能获得好结局,且他们的存在间接导致了弗尔泰斯特的死亡。
但现在,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轨迹,同时也为保护雅妲和泰莫利亚创造新的可能。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风险极大,但比起眼前看似无解的死局,这至少是一条需要去探索的、充满变数的路径。
弗尔泰斯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痛苦、权衡、犹豫、还有一丝被绝境逼出的、近乎赌博的决绝,交织在一起。
哈涅尔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门后是未知的领域,可能藏着希望,也可能潜伏着更深的陷阱。
特莉丝和杰洛特也各自思索着。
哈涅尔的提议大胆而惊人,将一段尘封的国王私情和两个隐秘的子嗣,直接摆上了决定王国命运的赌桌。
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操作技巧,更需要……弗尔泰斯特本人的决心,去面对他一直在逃避的另一份责任和过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憔悴但眼中重新燃起复杂光芒的国王身上。
等待着他的抉择,是继续沉浸在雅妲一事的绝望中,还是鼓起勇气,握住这柄可能伤人亦可能破局的、来自过去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