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大厅内的血腥与寂静，最终被打破。
弗尔泰斯特在原地站立了良久，直到威瑟米尔伯爵再次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低声询问处置事宜，才仿佛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惊醒。
他的目光从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上移开，脸上重新覆盖上一层坚硬的面具，但眼底深处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震动，却如同涟漪般隐约残留。
“……以拉·瓦雷第男爵夫人的规格，妥善安葬。”弗尔泰斯特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已恢复了命令的语调，“就在城堡墓地，选一处僻静的地方。不要声张，但要合乎她生前的身份。” 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位曾经的情人、两个孩子的母亲、最终被他逼死的叛逆，所做的最后一点、也是微不足道的补偿或了结。
“是，陛下。”威瑟米尔伯爵领命，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小心地收敛玛丽·露意莎的遗体。
弗尔泰斯特转身，走向大厅门口，步履略显沉重。
他看到了被暂时安置在隔壁房间、由侍女照看、仍在小声啜泣的鲍尔西和阿奈丝。
两个孩子看到浑身浴血、面容冷峻的父亲走进来，吓得立刻缩成一团，哭声也噎在了喉咙里。
弗尔泰斯特的脚步顿了顿，看着这两张与他略有相似、却又无比陌生的小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对跟过来的费农吩咐道：“费农，你亲自负责，将他们安全带回维吉玛。安置在……城堡东翼的翠雀苑，挑选可靠稳重、懂得照顾孩子的侍女和护卫，严加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们的身份……暂时保密。”
“老臣明白。”
费农躬身应道，看着两个孩子，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明白，这两个孩子虽然回到了王室，但他们的未来，注定不会轻松，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母亲惨死、父亲冷漠以对的创伤之后。
安排完这一切，弗尔泰斯特似乎想暂时摆脱这血腥压抑的环境和心头那份莫名的滞重。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让自己的思绪从刚才的死亡和眼前的复杂局面中暂时抽离。
“你们俩，”他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外廊、显然一直在等待的哈涅尔和杰洛特，“陪朕走走。”
哈涅尔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陛下。”杰洛特也微微颔首。
三人离开了依旧弥漫着死亡和烟尘气息的主楼区域，弗尔泰斯特并未走向城堡外正在清理的战场，而是转向了相对完好的城堡后花园方向。
这里虽也难免被战火波及，花草凌乱，雕塑残破，但至少没有堆积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只有夜风吹过残枝败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士兵清理战场的声响。
春夜的寒意透过破损的廊柱侵入。弗尔泰斯特走得很慢，背着手，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并未真正欣赏周围的景致。
哈涅尔和杰洛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稍远一点的地方，保持着警戒的距离。
“这座城堡……玛丽当年很喜欢这片花园。”弗尔泰斯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两人说话，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她说这里的蔷薇品种很特别，秋天会变成一种深紫色……像她眼睛的颜色。”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淡，“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哈涅尔沉默着，他能感觉到国王此刻心绪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