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德瑞尔夫人与瑟兰督伊的抵达尚需时日,而这段等待的时光,在瑞文戴尔却并非枯燥的滞留。
埃尔隆德给予了几位访客最大限度的自由,他们可以在指定区域内自由活动,接触精灵的生活,感受伊姆拉崔的脉动。
特莉丝几乎将这段时间变成了一场隐秘的学术考察。
她的活动范围没有受到任何限制,除了少数明显具有私人或仪式性质的场所,她可以漫步到任何角落。
她最常去的是靠近主建筑群西侧的织光庭院,那里是许多精灵工匠和学者聚集的地方。
她看到精灵银匠如何用秘银丝编织出仿佛具有生命力的花纹,看到织工如何将星光的色泽与森林的纹理织入绸缎,看到草药师如何与植物低语,采集叶片上最纯净的晨露。
更让她着迷的是那些看似随性的魔法运用——一位吟游诗人拨动琴弦时,音符竟化作闪烁着微光的鸟儿盘旋片刻才消散;园丁手指轻抚过略显萎靡的花朵,那花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色泽更加饱满。
这些魔法应用与巫师大陆截然不同。
在特莉丝的世界,魔法是力量、是工具、是武器,需要精确的咒文、复杂的手势,往往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而精灵的魔法,更像是他们生命本身的一种延伸,一种与自然万物、与阿尔达本源旋律和谐共鸣的天赋。
它更轻柔,更隐秘,更注重存在而非掌控。
特莉丝如饥似渴地观察着,试图理解这迥异体系背后的逻辑,心中既有身为女术士的专业惊叹,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谦卑——她所学所练的魔法,在此地仿佛只是宏伟乐章中的一个粗犷音符。
杰洛特则保持着猎魔人的实用主义风格。
他花了不少时间在瑞文戴尔的藏书室边缘打转,研究那些关于中土怪物、草药和地理的记载,与自己世界的知识进行对照。
更多时候,他会在黄昏时分,找个安静的角落,享用精灵提供的佳肴与美酒,观察着这个古老文明的日常运转。
他发现,即使在这些看似和平的精灵中,也存在着守卫——他们身着轻甲,巡逻时无声无息,眼神锐利。
杰洛特评估着他们的身手,结论与之前相同:深不可测。
他也注意到,瑞文戴尔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有来自其他精灵领地、甚至人类使节的信使到来,带来外界的消息,给这片静谧山谷增添了几许外部的涟漪。
然而,感受最深的,却是哈涅尔。
起初,他并未特别留意。
精灵们对他彬彬有礼,如同对待其他客人一样温和、尊重。
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一丝不同。
那不仅仅是礼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敬意的眼神。
当他走过长廊,正在擦拭古老盔甲的年长精灵会停下动作,对他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缅怀的专注。
当他向一位精灵学者请教某个辛达语词汇时,那位学者回答得异常详尽,并在最后补充了一句:“您的先祖,也曾以刚毅之心,学习并尊重我们的语言。”
最明显的是一次,在聆听一位吟游诗人弹唱关于贝烈瑞安德古老传说的片段时,诗人唱到胡林与胡奥的事迹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哈涅尔身上,歌声中的悲壮与崇敬似乎也笼罩了他。
哈涅尔感到困惑,甚至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的血脉——胡林家族的后裔,这身份在刚铎或阿塞丹的贵族圈里,带来的往往是复杂的目光:同情那被诅咒的命运,钦佩那远古的英勇,但更深处,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疏离。
胡林儿女的乱伦结合,那个悲惨的结局,如同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缠绕在这个家族的名字上。
在人类国度,这血脉被视为强大却也被玷污的象征,是悲剧英雄的遗泽,却也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为什么精灵们似乎完全不同?
这个疑问,在一个下午得到了解答。那天,他独自漫步,无意间走入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回廊。
回廊一侧是开放的拱券,另一侧的石墙上,雕刻着一系列巨大的浮雕。
阳光斜照,给那些古老的石刻镀上一层金边。
哈涅尔被吸引,驻足观看。
浮雕描绘的是一场恢弘而惨烈的战争。
他看到了无数精灵、人类与狰狞的奥克、恐怖的怪物厮杀在一起。
天空仿佛在燃烧,大地崩裂。
在浮雕的核心位置,他看到了一个场景:一位人类勇士,铠甲残破,手持战斧,站立在一座小丘之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敌人尸体。
他怒目圆睁,仿佛在向命运和黑暗魔君发出最后的怒吼。
在他身边,倒着许多精灵战士,但更多的精灵战士正从后方涌来,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暗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