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卡扎督姆西门大约两日骑程的一片广袤、古老的针叶林深处,正发生着与矮人都城地底的炽热危机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剧变。
这片曾经被称为灰响木林的森林,如今已彻底沦为黑暗的巢穴。
参天的云杉和冷杉依旧矗立,但它们的枝叶失去了往日的苍翠,蒙上了一层油腻的灰黑色烟尘。
林间空地不见了苔藓与野花,取而代之的是被践踏成烂泥的地面、胡乱丢弃的破烂武器、熄灭的篝火余烬,以及散落各处的、令人作呕的垃圾和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恶臭:奥克身上散发的膻腥、座狼粪便的刺鼻、腐烂血肉的甜腻,还有无处不在的、属于黑暗营地的污秽与烟尘混合气息。
林间不再有鸟鸣兽吼,只有永不停息的、属于奥克的粗嘎嘶吼、咆哮、争吵,以及座狼不耐的呜咽和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森林各处,奥克的身影如同蛆虫般蠕动、聚集。
它们来自迷雾山脉的各个巢穴——高隘口、哥布林镇、刚达巴山,甚至更遥远的灰色山脉边缘。
它们大小不一,装备杂乱,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嗜血与对杀戮的渴望。
简陋的窝棚和帐篷杂乱无章地搭建在树下,更多的奥克则直接席地而卧。
粗陋的旗帜——染血的破布、钉着骷髅的木杆——标示着不同部落或首领的领地,但这些领地彼此犬牙交错,摩擦不断。
在森林中心一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上,情形尤为惊人。
这里似乎是整个集结地的核心。
空地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劫掠物资:锈蚀的盔甲、残缺的武器、粗糙的口粮袋,甚至还有从人类或矮人村庄抢来的、沾满污秽的织物和简陋家具。
空地边缘,用粗大木桩和带刺藤蔓围起了临时的兽栏,里面关押着数百头躁动不安、流着涎水的座狼,它们是奥克狼骑兵的坐骑。
更远处,一些格外庞大、皮肤如同岩石般灰暗粗糙的身影在阴影中缓缓移动,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咕噜声——那是被驱赶至此的食人妖,它们笨拙而危险,是奥克军队中的攻坚力量。
空地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在日夜不息地燃烧,火上架着不知名的大型动物在烘烤,油脂滴落,发出噼啪声响和令人反胃的气味。
篝火旁,用粗大树干和兽皮搭起了一座比其他窝棚都要高大、也格外丑陋的营帐。
营帐前,坐在一张粗糙石椅上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奥克。
他自称戈鲁克。
戈鲁克的身形比寻常奥克高出至少两个头,肩膀宽阔得异常,肌肉虬结,将身上那套由粗糙黑铁板和厚重皮革拼凑而成的简易铠甲撑得鼓胀。
他的皮肤不是常见的灰绿或土黄色,而是一种近乎深褐、带着火山岩般纹理的暗沉色泽,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狰狞伤疤。
他的头颅硕大,下颌突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獠牙呲出口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黄褐色的眼珠不像其他奥克那样浑浊或充满无理智的狂暴,而是闪烁着一种冷酷、狡诈、且带着明确权威的光芒。
他的头顶没有多少毛发,只有几绺油腻的、编成细小辫子的黑发,额头上箍着一个锈迹斑斑、但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铁环,这似乎是他作为首领的标志。
此刻,戈鲁克正用一把粗粝的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他那柄骇人的双刃战斧的斧刃。
斧头比他旁边侍立的一个普通奥克还要高大,斧面沾满暗沉的血垢,刃口在磨石下发出单调刺耳的刮擦声。
一个身形佝偻、但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奥克斥候快步跑到他面前,单膝跪地,用粗嘎的嗓音报告:“戈鲁克首领!刚达巴的碎牙部落到了,带来了最后一批狼崽子!东边山沟里的烂肺们也拖拖拉拉地爬过来了!现在咱们这儿,光是能拿家伙的崽子就超过了三万!狼骑兵凑够了两千!还有从北边沼泽骗来的二十几个石头脑袋也到位了!”
戈鲁克停下磨斧的动作,抬起那双冷酷的眼睛,扫视着眼前空前庞大的、属于他的军队。
他的胸腔里发出低沉的、仿佛岩浆滚动般的满意咕噜声。
“三万……嘿嘿……”他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够用了。足够把那些躲在地底的老鼠洞,变成他们的烤炉和坟墓。”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伴随着奥克特有的污言秽语和武器碰撞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