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鲁克站在一块从山体崩落、此刻被他用作指挥台的巨大黑色玄武岩上。
他那身暗褐色的、布满伤疤的躯体在阴沉天光下如同锻造失败的铁块,手中那柄骇人巨斧已经换成了更适合指挥和劈砍的、带有狰狞倒钩的巨型砍刀。
他俯瞰着下方如同黑色蚁群般涌向卡扎督姆西门的军队,黄褐色的眼中燃烧着残忍的兴奋与对毁灭的纯粹渴望。
“嗷——!!!”
他仰头发出一声穿透战场喧嚣的、非人的咆哮,那声音混合着座狼的嚎叫与熔岩翻滚般的低沉共鸣。
他高举砍刀,刀尖直指前方那在奥克大军衬托下显得孤零零的矮人防御工事和紧闭的宏伟大门。
“崽子们!”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粗劣的魔法或纯粹的肺活量,压过了数万奥克的嘈杂,“看见了没?那些长胡子老鼠的破石头门!后面就是亮闪闪的秘银!就是堆成山的财宝!就是够我们吃一百年的粮食和酒!还有他们的女人和崽子,可以给我们当奴隶,当玩具!”
他顿了顿,让贪婪的火焰在每一个奥克眼中烧得更旺,然后猛地将砍刀向前一挥,咆哮道:
“撕开它!砸烂它!烧光它!把那些矮矬子的脑袋插在你们的矛尖上!为了黑暗!为了主人!为了抢光一切!”
“WAAAGH!!!”
山呼海啸般的、混乱而狂热的战吼从数万奥克喉咙中迸发,汇成一股纯粹野蛮与毁灭欲望的声浪,震得山谷嗡嗡作响。这声浪便是进攻的号角!
黑色潮水,轰然启动!
最前排的、装备相对最齐全的奥克重步兵,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迈开粗短的腿,开始加速奔跑。
他们身后,如同无穷无尽的后续梯队,层层推进。
两翼的狼骑兵率先冲出,如同两道黑色的利刃,凭借着座狼的速度,意图包抄矮人防线脆弱的侧翼。
沉重的脚步声、座狼的嚎叫、武器的碰撞、疯狂的嘶吼……混合成一首毁灭交响曲的前奏。
卡扎督姆西门前的矮人防御阵地上,气氛凝重如铁,却又燃烧着无声的火焰。
负责外围防御的矮人指挥官是巴林的一位远亲,一位名叫格罗因的老兵。他站在一道由巨石和粗大原木垒砌的矮墙后,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如同黑色地毯般蔓延过来的奥克大军。
他身边,只有不到五百名矮人战士。这是都林六世能够抽调出来守卫大门、且信任其忠诚与勇武的全部力量。
更多的战士被部署在内部关键通道和国王身边,或者……已经在地底深处损失了。
五百对三万。
绝望的比例。
但没有一个矮人脸上露出怯懦。
他们的胡须在面甲下翕动,粗壮的手指紧紧握着战斧、重锤和盾牌。
他们的铠甲在阴沉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虽然陈旧,却保养得极好。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奥克那种狂热的毁灭欲,只有岩石般的坚定、对家园的守护决心,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来犯之敌的冰冷仇恨。
格罗因深吸一口气,胸腔发出风箱般的轰鸣。
他没有像戈鲁克那样咆哮鼓动,只是用矮人语,清晰、沉重、如同铁锤敲打砧板般,对着身边的战士们说道:
“都林的子孙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矮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身后,是卡扎督姆的大门!是我们祖先的厅堂!是我们国王与族人所在之地!身前,” 他猛地将战斧指向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是一群肮脏的、只配待在阴沟里的蛆虫!它们想用污秽的爪子玷污我们的家园,用它们恶臭的牙齿啃噬我们的荣耀!”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
“告诉我,” 格罗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矮人特有的、斩钉截铁的铿锵,“我们该怎么做?!”
“杀光它们!”
五百个粗哑的喉咙,爆发出整齐划一、如同岩石崩裂般的怒吼!
没有多余的口号,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最本质的回应——杀!
“坚守阵地!” 格罗因怒吼,“为了卡扎督姆!为了都林!”
“为了卡扎督姆!为了都林!”
矮墙后的矮人们齐齐用武器敲击盾牌,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如同战鼓,压过了奥克混乱的嘶吼。
他们将高大的包铁方盾重重顿在地上,彼此紧密相连,瞬间形成了一道钢铁与岩石般的盾墙。
长矛手和弩手在盾墙后冷静地就位,锋利的矛尖和闪着寒光的弩箭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同刺猬张开了它的尖刺。
黑潮的第一波,撞上了铁砧。
“放!”
格罗因一声令下,矮墙后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
数十支沉重的矮人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地射入了冲锋在最前面的奥克队列!
“噗嗤!噗嗤!”
弩箭轻易地撕开了奥克简陋的皮甲和血肉,带起一蓬蓬污浊的血花。
冲在最前面的奥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片,引发了小小的混乱。
但后面的奥克毫不在意,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惨叫,更加疯狂地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