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厅大门前厅的血战已趋白热化。
纳因王子银锤的挥舞不再如起初那般迅捷如电，斧刃上崩开了数道缺口，锤头也沾满了黑血与碎骨。
他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肋下新添的刀伤，每一次格挡都让手臂的酸痛深入骨髓。
杰洛特的情况同样糟糕，猎魔人银剑的轨迹依然致命，但他闪避的步伐已显凝滞，一处肩甲被奥克的弯刀劈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经特莉丝匆忙处理不再流血，却严重影响了他的发力。
甘道夫的法杖光芒黯淡，他更多时候像一位老迈却经验丰富的战士，用手杖格开攻击，用靴子踹向奥克的下盘，口中呼喝激励着周围每一个矮人战士——尽管这些战士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
他们脚下，奥克与矮人的尸体层层堆积，几乎要填满前厅入口的狭窄空间。
每倒下一个矮人，防线就向内收缩一分。
王厅那扇雕刻着都林王徽的厚重石门，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
就在防线即将被最后一波狂潮吞没的刹那——
王厅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在门后火炬摇曳的光芒中，踏了出来。
不是侍从，不是传令兵。
是都林六世。
国王没有穿戴那身象征无上权威的华丽金甲与山形王冠。
他换上了一套磨损但保养精良的古老战甲，甲胄上满是历代征战的划痕与凹坑，却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头上是一顶镶嵌着暗淡蓝宝石的简朴铁盔，手中紧握的，并非权杖，而是那柄传说中的战锤碎岩者——锤头巨大，铭刻着古老的如尼符文，此刻因国王的紧握而微微嗡鸣。
他脸色依旧苍白，胸前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但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却燃烧着岩浆般的怒焰，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凝固。
“都林子孙！” 国王的声音并不十分洪亮，却像一道惊雷，穿透了所有厮杀与惨叫，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矮人耳边，“你们的国王，与你们同在！”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还活着的矮人战士们——无论是纳因麾下的，还是仅存的王室近卫——爆发出嘶哑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吼声不再是绝望的呐喊，而是混合了狂喜、崇敬与无穷勇气的战吼！
“国王万岁！为了卡扎督姆！”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像是被注入了钢铁的脊梁，猛地稳固下来，甚至向外反推了数尺！
每一个矮人都仿佛忘记了伤痛与疲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纳因王子热泪盈眶，银锤舞动如风。
杰洛特瞥了一眼国王，猎魔人的嘴角也似乎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剑光再次变得凌厉。
甘道夫看着都林六世，灰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意，有悲痛，也有一丝更深的忧虑。
国王的现身是强心剂，但改变不了根本的力量对比。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前厅内外，看着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无穷无尽涌来的奥克，尤其是那些来自迷雾山脉、嚎叫得最为疯狂、完全不顾伤亡向前猛扑的奥克。
疯狂……是的，疯狂得不同寻常。
戈鲁克的魔多奥克虽然凶狠，但进攻尚有章法，配合黑暗意志的驱使。
而这些迷雾山脉的奥克，简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或者……被某种更直接、更迫切的欲望驱使的野兽。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甘道夫的脑海。
争取时间！
它们在争取时间！
不是为了攻陷卡扎督姆——在任何人看来，这已是板上钉钉。
它们是为了在卡扎督姆彻底陷落之前，尽可能多地占领地盘，攫取战利品，确立优势！
甘道夫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古老的记载，关于迷雾山脉奥克松散却好斗的部落联盟结构。
它们与魔多的关系暧昧，时而合作，时而冲突，绝非索伦忠诚的奴仆。
对它们而言，这次联合进攻更像是一场瓜分盛宴。
谁先攻入核心，谁抢到最多珍宝秘藏，谁就能在战后占据这座传奇堡垒的最大份额，甚至……成为新的地底之王，与魔多分庭抗礼！
戈鲁克是索伦的爪牙，他的目标是彻底征服和玷污。
而迷雾山脉的奥克酋长们，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和地盘！
所以它们才如此疯狂，不计代价地冲击每一条矿道、每一个厅堂，甚至不惜与魔多奥克抢道！
它们不是在为黑暗魔君而战，是在为自己的部落未来而战！
这个发现让甘道夫的心脏狂跳。
绝境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微茫、却也极其险恶的生机。
他猛地格开一个扑上来的奥克，踉跄后退几步，靠近正在奋力拼杀的纳因王子。
“纳因！” 甘道夫嘶声喊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听我说！这些迷雾山脉的畜生，它们不是在为索伦拼命！”
纳因一锤砸碎一个奥克的脑袋，喘着粗气回头，独眼中布满血丝：“什么？”
“它们在抢时间！抢地盘！它们和戈鲁克的部下不是一条心！” 甘道夫语速极快，“魔多要征服，它们要掠夺！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巫师，我们都快死光了！” 纳因吼道。
“让它们互相厮杀！” 甘道夫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纳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让奥克……”
“对！放开一个口子，不要堵死从矿道涌来的迷雾山脉奥克！引导它们，冲向大门！冲向戈鲁克的主力！” 甘道夫的胡子都在颤抖，既是激动，也是体力透支，“戈鲁克以为胜券在握，他的注意力全在国王和最后的大门上！如果背后突然出现大批盟友争抢胜利果实，甚至冲击他的阵线……”
纳因的独眼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