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广场上,血腥的屠杀迅速收尾。
戈鲁克的狼骑兵如同精准而无情的镰刀,几个来回便将冲出矿道、涌入广场的迷雾山脉奥克主力绞得七零八落。
残存的灰绿色身影惊恐地尖叫着,丢下武器,如同受惊的虫子般连滚爬爬地逃回那些黑暗的矿道深处,只留下广场中央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肆意横流的污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狼臊和奥克特有的恶臭,混合着死亡的气息。
短暂的喧嚣过后,是暴风雨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戈鲁克的大军完成了对广场的绝对控制。
狼骑兵在两侧游弋,幽绿的眼睛锁定着最后的猎物。
食人妖在前方低沉地喘息、踏步,如同即将发起冲击的活体攻城塔。
重新整队后的魔多黑盾步兵方阵,沉默地矗立在食人妖身后,长矛的锋刃在残余的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它们如同黑色的铁砧,等待着将矮人最后的抵抗彻底砸碎。
所有压力,所有毁灭性的力量,此刻都聚焦于一点——王厅大门前那片不足三十步见方、由残存矮人战士占据的狭小区域。
矮人们刚刚从狼骑冲锋的恐怖景象中缓过神,还未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便被这更具压迫感的阵势逼得几乎无法呼吸。
绝望如同冰冷的岩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他们人数已不足两百,且几乎人人带伤,盔甲破损,武器崩缺。
身后是紧闭的王厅大门,门后是无处可逃的妇孺和最后的秘密。
前方,是碾碎一切的黑暗狂潮。
纳因王子用银锤支撑着身体,独眼扫过身边的战士们。
他从那些沾满血污、疲惫不堪的脸上,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但更深处,他看到了某种不容亵渎的东西——那是都林子孙的骄傲,是战士的尊严,是明知必死也绝不屈膝的顽固。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混合着血腥与尘土,却仿佛点燃了他胸腔内最后的热火。
“都林之子!” 纳因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沉寂,“抬起你们的头!看看我们身后!”
残存的矮人们,下意识地,或挺直了腰背,或抬起了低垂的头颅。
他们的目光越过那扇血迹斑斑的大门,仿佛看到了门后那些等待命运、信任他们的亲人同胞。
“我们的先祖,用双手从岩石中开辟了这座伟大的城市!我们的父辈,用鲜血扞卫了它的荣耀!” 纳因举起银锤,锤头指向步步逼近的食人妖和黑色军阵,“今天,轮到我们了!不是用矿石,不是用秘银,而是用我们的血肉,我们的骨头,为卡扎督姆书写最后的一笔——以矮人的方式!”
他猛地转身,面向汹涌而来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列阵!”
如同被注入了钢铁的灵魂,残存的矮人战士们猛地一震,所有的疲惫、恐惧仿佛在这一吼之下被短暂驱散。
深植于血脉中的纪律和战斗本能瞬间苏醒。
“为了国王!为了卡扎督姆!” 格罗纳尔率先响应,尽管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无法抬起,却用单手举起了一面边缘破损的盾牌。
“铁足家!盾墙!” 纳因的嫡系部下嘶吼着回应。
“王室近卫!长矛阵!” 守卫在都林六世身边的最后几名近卫官,用伤痕累累的手臂挺起了长矛。
没有那种整齐划一、盔甲鲜明的盛大阵容,只有一群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残兵。
但他们动作迅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精准。
最前排,所有还举得动盾牌的矮人——无论盾牌是铁是木,是方是圆——迅速靠拢。
他们将盾牌重重顿在地上,边缘与边缘紧密相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面由破损盾牌组成的、参差不齐却异常坚固的矮墙,在污血横流的地面上立了起来。
第二排,长矛手和长柄武器使用者从盾牌的缝隙中,将他们的武器探出。
矛尖、戟刃、斧枪,组成了一片虽不密集却森然致命的金属丛林。
许多矛杆已经开裂,刃口也已翻卷,但持握它们的手臂,稳如磐石。
第三排及更后,是伤势较重或使用短兵、弓弩的战士,他们填补着空隙,紧握武器,准备随时顶上前排的缺口。
都林六世没有站在阵列中心,而是手持碎岩者,与纳因并肩站在了盾墙最中央,也是最前方的位置。
国王的身影,就是这面最后盾墙最坚硬的基石。
整个阵型迅速成型,紧凑、厚实,如同一块嵌入岩石的顽铁,沉默地矗立在王厅大门前,与前方那庞大无匹的黑暗军阵相比,渺小得可怜,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宁折不弯的厚重感。
高岩之上,戈鲁克俯视着矮人这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看着那面简陋的盾墙,那稀疏的矛林,他丑陋的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愈发扩大,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黄黑色尖牙。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的挣扎。
就像试图用一张破网去阻挡雪崩。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那只长满厚茧、沾满同类与敌族鲜血的手。
他身边,那名手持黑色弯角号角的传令官,立刻将号角再次凑到嘴边,胸膛高高鼓起。
“呜——呜呜呜呜呜——!!!”
这一次的号角声,不再是撤退的苍凉,而是全面进攻的、充满了野蛮杀戮欲望的狂暴嘶吼!
声音尖锐刺耳,仿佛直接撕扯着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