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无穷无尽的火焰,构成了一片正在疯狂向下塌陷、旋转的炽热涡流。
哈涅尔感觉自己不是在下坠,而是被一股狂暴的、裹挟着硫磺与毁灭意志的火焰瀑布裹挟着,冲向地心深处的某个未知终点。
耳畔是火焰燃烧的轰隆巨响,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又像是亿万灵魂在烈焰中发出的永恒尖啸。
难以置信的高温包围着他。
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灼热到足以瞬间气化钢铁,让岩石化为熔浆。
但奇异的是,这足以焚灭万物的炽热,却未能将他化为灰烬。
一层微凉而坚韧的薄膜,将他与外界那毁灭性的炼狱隔绝开来。
这层保护,源自他右手食指。
此时的银戒,正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淡银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晕之外,火焰咆哮翻腾;光晕之内,他尽管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热力透过光晕隐隐传来,却并未受到实质伤害,连衣袍都未被点燃。
这一次,戒指似乎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淡银色的光芒在狂暴的火渊中明灭不定,每一次火焰的剧烈冲击,都会让光晕剧烈荡漾,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哈涅尔能感觉到戒指本身传来的、几乎要融化的滚烫,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它并非无敌,只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而在这毁灭火焰的源头,在这疯狂下坠的漩涡中心前方不远处——
炎魔!
哈涅尔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啊!
它仿佛是火焰与阴影、愤怒与毁灭的具象化。
身躯庞大无匹,隐约呈现出类人的轮廓,但完全由流动的熔岩、燃烧的煤炭和翻腾的黑烟构成。
一对由纯粹烈焰构成的、如同破损巨翼般的阴影在它身后扇动,搅动着更多的火焰。
它手中握着一把由火焰和黑暗凝聚而成的、不断滴落熔岩的巨鞭,每一次挥动都让周围的火海更加狂暴。
最令人灵魂冻结的,是它那张模糊的面孔——如果那能称之为面孔的话——两个如同火山口般深邃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永恒不灭的、充满无尽恶意与疯狂的苍白火焰。
此刻,那火焰正直直地盯着哈涅尔,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上那枚散发微光的银戒。
哈涅尔从那苍白的火焰中,读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旋即转化为更加狂暴的、仿佛受到挑衅般的愤怒!
“蝼蚁……竟敢……抵挡……都灵的……火焰?”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无数岩石摩擦、熔岩沸腾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而不是通过耳朵听到。
这声音充满了古老的怨毒和纯粹的毁灭欲。
炎魔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眼前这只渺小的、散发着令它厌恶的微弱光芒的虫子,竟然能在它的本命火渊中存活,甚至……那光芒让它古老记忆中的某些碎片隐隐刺痛!
“毁灭!”
随着这声灵魂层面的咆哮,炎魔挥动了火焰巨鞭!
巨鞭并非抽向哈涅尔,而是狠狠抽打在周围汹涌的火焰上!
霎时间,整个火渊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
火焰的温度再次急剧攀升,颜色从暗红金黄转向一种更可怕的、近乎苍白的炽热!
火焰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凝聚成无数尖利的火焰长矛、旋转的火焰锯齿,从四面八方,以更集中、更恶毒的方式,疯狂地冲击、攒刺、切割着保护哈涅尔的银色光晕!
银戒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嗡鸣。
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暗淡。
哈涅尔感到周围的微凉正在迅速消失,灼痛感开始透过光晕传来,皮肤仿佛要被烤焦。
呼吸变得极端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刀片。
他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和灼痛,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仿佛要将那枚滚烫的银戒嵌入骨肉之中。
他能感觉到,银戒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它撑不了多久了。
下坠,在炎魔的怒火和哈涅尔濒临极限的抵抗中持续。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只剩下火焰与坠落感。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还是永恒。
就在那银色光晕即将彻底湮灭,哈涅尔的意识也开始因高温和窒息而模糊、滑向黑暗的临界点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水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