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外来者，” 都林六世死死盯着叶奈法，“凭借着你并不完全理解的力量，将灾祸带给了我的子民，我的城市！你对此，有何辩解？”
叶奈法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试图辩解或开脱：“我的行为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这一点我承认。我低估了引动此地混沌能量的风险，也未能预见到会惊醒如此恐怖的远古存在。对于因此死伤的矮人，对于卡扎督姆遭受的破坏，我……深感遗憾。”
她的道歉听起来冷静，甚至有些公式化，并未表现出矮人期待中的痛哭流涕或深切悔恨。
这反而激起了更大的不满。
一名失去独子的老贵族忍不住怒吼：“遗憾？！一句遗憾就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就能让塌陷的矿区复原吗？！”
眼看群情激愤，哈涅尔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开口。
他觉得叶奈法的态度固然有问题，但审判也需要考虑前因后果和她的本意。
“哈涅尔阁下！” 都林六世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卡扎督姆的王厅！是都林子孙依照古老律法进行审判的地方！此事，关乎我族血泪与城市存续，在矮人的王面前，在逝者的英魂面前，不需要外人插嘴！”
哈涅尔被噎了一下，感受到那话语中的分量和四周矮人投来的、混合着感激与警告的复杂目光，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外人身份确实不适合直接干预审判核心。
就在这时，甘道夫上前一步，手杖轻轻顿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尊敬的都林国王陛下，各位尊贵的矮人领主、勇士，” 甘道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超然的智慧和岁月的沉淀，“我理解你们的悲痛与愤怒。失去亲人和家园的痛苦，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抚慰的。叶奈法女士的行为造成了可怕的后果，她理应为此负责。”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大厅：“然而，请允许我从一个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待此事。那炎魔，巴洛格的奴仆，并非因叶奈法女士的力量而诞生，它早已深埋于卡扎督姆地底最深处，是远古黑暗遗留的毒瘤。矮人一族在此挖掘、生活、繁荣，与这颗毒瘤比邻而居，已历无数岁月。地脉的扰动、过度的挖掘、甚至是时间的流逝本身……无论有没有叶奈法女士昨日的介入，总有一天，这颗毒瘤会以某种方式苏醒、爆发。可能是十年后，可能是百年后，但它的威胁，始终存在。”
大厅里安静了一些，矮人们皱眉思索着甘道夫的话。
“叶奈法女士的鲁莽，像是一根过早点燃的引线，引爆了这颗迟早会爆炸的炸弹。” 甘道夫继续道，“这引线点燃得突然、猛烈，造成了惨重的伤亡。但换个角度看，正因她的介入，这颗炸弹在卡扎督姆防御相对完备、且有盟友支援的此刻被提前引爆了。我们付出了代价，惨痛的代价，但至少，我们解决了这个深埋地心、随时可能毁灭整座城市的终极威胁。若是在数十年后，当矮人或许因和平而懈怠，或城市防御空虚时突然爆发，其后果……或许会是彻底的、无人能挽救的毁灭。”
他看向叶奈法，又看向都林六世：“因此，我认为，叶奈法女士有错，有罪，但她的罪，在于鲁莽和失控，在于未能预见和掌控其力量的后果，而非蓄意破坏或带来灾厄。对她的审判和处置，应当基于此，并考虑到她对抗黑暗的初衷，以及……她客观上提前消除了一个巨大隐患的事实。她理应受到惩罚，但至少，应该得到一次公正的审判，而非单纯被愤怒淹没的报复。”
“公正？！” 都林六世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胸前的伤口似乎又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顾，“甘道夫大人，您和我们谈公正？！那谁给卡扎督姆公正？谁给那些被活埋、被烧死的矮人公正？谁给那些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家庭公正？！他们的损失呢？！他们的痛苦呢？！这些，是任何提前消除隐患的大道理能弥补的吗？！这是血债！是需要用血来偿还的债！”
国王的咆哮回荡在大厅中，掷地有声，说出了许多矮人心底最直接的呐喊。
甘道夫沉默了。
他可以从理性、从大局出发进行辩护，但当问题触及到最原始、最根本的道德层面——无辜者因某个人的行为而死去，他们的损失该如何衡量和弥补？
即便是睿智的迈雅，也无法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大厅陷入了僵局。
矮人们的愤怒并未因甘道夫的话而平息，反而因为国王的质问而更加炽烈。
叶奈法依然平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来承担。”
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所有人，包括王座上的都林六世，两侧的贵族战士，甘道夫、莱戈拉斯、杰洛特、特莉丝，以及当事人叶奈法，都惊愕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哈涅尔。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叶奈法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面向都林六世和所有矮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悲痛和愤怒的面孔，深吸一口气，重复道：
“卡扎督姆的损失，那些逝去者的遗憾，那些破碎家庭的痛苦……如果叶奈法的遗憾和可能的惩罚无法弥补，如果矮人的律法和愤怒需要一个更具体的交代……”
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上那枚银戒在火炬下微微反光。
“那么，我来承担。”
王厅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了这位刚刚从火焰中奇迹归来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