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我在北方的统帅。” 一个低沉、宏大、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意念之声响起,并非真正的语言,但含义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
安格玛巫王微微低头,以示敬意,然后通过意念,将南方戒灵的发现和自己的疑虑,简洁而清晰地汇报给了他的主人。
水晶球中的邪”静静地听着,暗红的火焰平稳地燃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泄露。
短暂的沉默后,索伦的意志再次传来,那意念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对细微枝节的漠然:“未知的阴影……冰冷的秩序……有趣的玩具。但,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晶球,落在了安格玛巫王身上:“无论那是谁,无论它来自何处,如今它也只会像地底的虫子一样,躲在暗处啃噬,不敢真正暴露在阳光之下,更不敢正面挑战我的权威。它的目的,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别的什么私欲,但……无关大局。”
索伦的意志变得冰冷而坚决,如同淬火的钢铁:“我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也必须始终如一——阿塞丹!北方那个残存的、碍事的王国,那些依旧自称国王的杜内丹人遗族,必须被彻底抹去!将他们的城池夷为平地,将他们的血脉埋葬在尘埃之中!唯有如此,刚铎才会彻底失去北方的屏障与呼应,中土的人类才会在真正的恐惧中颤抖、分化、最终臣服!”
“不要被南方的小小涟漪分散了注意力。” 索伦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集结你的力量,完成最后的准备。当北方的雪开始融化,道路变得通畅,我要看到安格玛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阿蒙苏尔,淹没佛诺斯特,让阿尔诺这个名字,永远成为历史书卷中沾满灰尘的过去!”
“是,我的主人!”
安格玛巫王深深低下头,那两点寒光中燃起绝对服从与毁灭的火焰。主人的意志清晰无比,任何其他干扰,都必须为这个最高目标让路。
水晶球中的暗红火焰逐渐黯淡,索伦的意志投影缓缓消散。
大殿中重新只剩下安格玛巫王和那名戒灵,但空气中却仿佛残留着那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所带来的沉重压力与……隐隐的兴奋。
巫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如同苏醒的魔神。
他转向大殿一侧通往更高露台的幽深通道,迈步走去。那名戒灵无声地起身,如同影子般跟随在后。
他们来到一处突出的、俯瞰着下方巨大山谷的冰冷石台上。
寒风凛冽,卷动着巫王破烂的斗篷。
下方,米那斯魔古尔——巫王的要塞城市,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只是这火热充满了死亡与钢铁的气息。
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熔炉如同黑暗巨兽的心脏,在山谷中星罗棋布。
无数身形佝偻、面容狰狞的奥克工匠在皮鞭与呵斥下,围绕着通红的铁水与烧红的金属忙碌着。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连绵不绝,成千上万柄刀剑、矛头、箭镞在铁砧上被锻打出锋利的形状,淬火时升腾起的蒸汽混杂着硫磺与焦臭的味道。
更远处的空地上,庞大的攻城器械正在组装——投石机那如同怪兽骨架般的木质结构被绳索和铁箍紧紧捆扎,包裹着铁皮的沉重撞锤被缓缓吊起,巨大的云梯部件堆积如山。
体型更为庞大、身披粗糙铁甲的食人妖在监工的驱使下,搬运着常人无法撼动的巨石和巨木,发出沉闷的咆哮。
山谷中,数量惊人的奥克军队正在集结、操练。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但大多锈迹斑斑或染满污渍的甲胄,手持新打造的武器,在凶神恶煞的队长指挥下,排列成混乱但充满暴戾气息的方阵。
刺耳的号角声、粗野的咆哮声、兵器碰撞声、皮鞭抽打声……交织成一曲为毁灭而奏响的黑暗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熔铁、汗水、粪便以及浓重不散的血腥与腐败气息。
这片被邪恶力量彻底污染的土地,正在将其所有的生产力,转化为纯粹的、指向北方的战争暴力。
安格玛巫王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那两点寒冰般的目光扫过山谷中每一个忙碌的角落,每一支集结的部队。
索伦主人的命令在他非人的心中回荡。
阿塞丹……佛诺斯特……阿蒙苏尔……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古老王国的城墙在黑暗大军与恐怖魔法下崩塌的景象。
“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传遍山谷,“集结所有能战的部族!锻造更多的刀剑!准备足够的补给!当东风再次吹起,黑色的大旗将指向北方!”
“为了魔君!为了永夜!”
下方山谷中,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嗜血与疯狂的咆哮。
铁砧的轰鸣更加急促,熔炉的黑烟更加浓密,战争的机器,正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加速完成它最后的狰狞组装。
而在遥远的南方海岸,拉海顿的婚礼钟声即将敲响。
光明与黑暗,庆典与战争,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再次形成了令人心悸的鲜明对照。
未来的画卷,正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与力量拉扯下,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