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连累已经晚了,” 哈涅尔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从你踏上卡伦贝尔的土地,或者更早,从我们决定帮你隐瞒身份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在同一条船上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这条船不要在风暴里沉没。”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们先回去,暂时不要离开城堡,尤其不要单独行动。塞拉,你的房间我会让布雷恩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莉安娅,你陪着她。我需要先去打探一下,看看埃尔玟迪尔和佩兰都尔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有没有新的动向。只有了解对手的意图,我们才能想办法应对。”
安抚好两人,看着她们相携离开书房的背影,哈涅尔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
他走到窗边,望向港口的方向。
局面一团乱麻,他必须尽快理出头绪,找到破局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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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埃尔玟迪尔下榻的庄园书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释放人员的协议达成后,埃尔玟迪尔便立刻回到了住处。
被抓的人员很快被送了回来,大多带着轻伤,神情沮丧而愤怒。
埃拉诺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也多了几块淤青,但眼神依旧桀骜。
托伦德则脸色阴沉,汇报着被关押期间的情况。
简单地处理了伤员和安抚了部下后,埃尔玟迪尔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质地精良的羊皮纸,提起蘸满墨水的羽毛笔,沉吟良久,才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信是写给他效忠的国王,阿维杜伊的。
他的措辞简洁而清晰,先是简要汇报了在拉海顿发现塞拉公主踪迹的经过,以及公主目前显然处于拉海顿领主庇护之下的情况。然后,他着重描述了老锚酒馆事件——拉海顿方面如何突然采取强硬手段,抓捕他的随从,以及随后与阿德拉希尔的交涉,乃至刚铎宰相佩兰都尔的突然介入与调停。
“……陛下,公主殿下抗拒回国、抗拒婚约的态度极其坚决。拉海顿方面虽未公开承认庇护公主,但其行动已表明立场。更麻烦的是,刚铎的佩兰都尔已然察觉此事,并开始介入。臣之原计划——低调带公主回国——已因拉海顿的突然行动与佩兰都尔的关注而彻底破产。事态已从寻找失踪公主,演变为涉及阿塞丹、刚铎及拉海顿三方的外交博弈。”
写到这里,埃尔玟迪尔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小团墨迹。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写道:
“为今之计,遮遮掩掩恐已无益,反令刚铎疑窦丛生,或借此要挟。臣以为,当转变策略。恳请陛下,以阿塞丹王国之名义,正式向埃雅尼尔陛下及埃雅努尔王子发去国书!国书可措辞严厉,明确指出我国公主在刚铎领土拉海顿失踪多时,如今已有确切证据表明其被当地势力滞留,此举严重侵犯阿塞丹王室尊严、破坏两国联姻盟约、损害北方杜内丹人团结之大局!要求刚铎方面立即责成拉海顿领主阿德拉希尔,交出我国公主,并就此事给出明确交代!同时,可暗示若刚铎不能妥善解决此事,阿塞丹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刚铎之盟约关系,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王国利益与公主安全!”
这是将矛盾彻底公开化、国际化的摊牌!
不再是私下交涉或地方摩擦,而是直接上升到两国最高层面的外交照会与施压!
利用阿塞丹作为受害方和联姻被破坏方的道义优势,将压力直接传递给刚铎最高层,迫使埃雅尼尔和埃雅努尔王子出面,向拉海顿和阿德拉希尔施压!
如此一来,佩兰都尔再想和稀泥或暗中操作,就难了。
而拉海顿和卡伦贝尔,将直接面对来自刚铎宗主国的巨大压力。
写完最后一行,埃尔玟迪尔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银瓶,倒出一些特制的封蜡,加热后滴在羊皮纸卷的末端,郑重地盖上他作为王国宰相的印戒。
“来人!” 他沉声唤道。
一名亲信随从应声而入。
埃尔玟迪尔将封好的信件递给他,神情严肃无比:“立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返回阿蒙苏尔!将这封信,亲手呈交给国王陛下!记住,是亲手!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搁,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信的内容!此事关乎王国荣辱与北方大局,不容有失!”
“是!大人!” 随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件,贴身藏好,眼中满是郑重。
随从迅速离开,准备马匹和行装,即刻北返。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埃尔玟迪尔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中,望着窗外拉海顿城堡的方向,深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迟疑或对晚辈的温情,只剩下属于一国宰相的冰冷算计与不容动摇的决心。
既然温和的手段已经失效,既然佩兰都尔已经嗅到了气味,那么,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用刚铎的手,来压垮拉海顿的庇护,逼出藏匿的公主!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核心阶段。
而他,已经落下了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