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不知道自己在荒野中跑了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肺部火辣辣的灼痛、肌肉濒临撕裂的颤抖,以及身后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恐怖气息。
马蹄声并不总是响起,但它们就在那里——在风声呜咽的间隙,在枯枝断裂的脆响之后,在她每一次以为暂时摆脱时重新出现的、如同催命符般冰冷黏腻的存在感。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左肩的伤口最深,是那个持剑戒灵在黎明前的突袭留下的,皮肉翻卷,虽草草包扎,但每一次动作都扯动撕裂,温热的血还在缓慢渗出,浸透了粗麻外衣和里面皮甲的衬里。
右侧肋下有一大片瘀伤,是躲闪重锤时被气浪扫中,呼吸间都带着钝痛。
脸颊、手臂、小腿上布满了细碎的割伤和擦伤,尘土、血痂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黏腻肮脏。
她不敢停下。
停下就是死。
比死更可怕——那些黑袍之下的虚无,那些冰冷视线中纯粹的恶念与饥渴,它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
艾丽娅曾在一次被迫近到几乎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如同陈年坟墓般腐朽气息的距离时,瞥见了兜帽阴影下的东西。
那不是脸,是黑暗的凝聚,是绝望的具象。
那一刻,她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尖叫着想跪下,想放弃。
但她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和血腥味唤醒了身体的本能——逃!
“哈涅尔少爷……”
这个名字成了她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声音,成了对抗那侵蚀意志的冰冷恐惧的唯一火炬。
她必须找到他。
必须把消息带到。
背后破空声尖啸!
艾丽娅甚至没有回头,完全凭着千锤百炼的战场直觉和此刻被死亡逼迫到极致的潜能,向前猛地扑倒翻滚!
一道漆黑的阴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几丛枯草瞬间蒙上一层灰白的霜。
她翻滚起身的瞬间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刀,身体半蹲,喘息粗重如风箱,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再次于前方凝聚成形的黑影。
四名戒灵,并未同时冲锋。
它们如同玩弄猎物的猫,轮番上前,用不同的方式测试、逼迫、消耗。
持剑者迅捷如鬼魅,剑光漆黑却锐利;持锤者力量恐怖,每一次砸击都地动山摇;还有一个手持长鞭般武器,攻击刁钻阴毒;最后一个……艾丽娅最怕那个,它很少直接攻击,但总在她试图寻找逃跑路线时,用某种无形的力量扰乱方向感,甚至让她产生短暂的幻觉。
“蝼蚁……挣扎……”非人非兽的嘶哑低语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嘲弄和贪婪。
“去你妈的蝼蚁!”艾丽娅嘶吼回去,声音沙哑破碎,却充满狠劲。
她不能怯,一怯,那冰冷的东西就会更快地侵蚀她的心神。
持鞭的戒灵动了,黑色的鞭影如同毒蛇出洞,角度诡异莫测,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持剑者从侧翼无声切入,漆黑的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生死一瞬!
艾丽娅没有试图完全躲避——那不可能。
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迎着鞭影,用左臂主动去格挡!
同时身体全力向右拧转,短刀上撩,不是攻向持剑者,而是斩向那如影随形的漆黑长鞭中段!
“噗!”带着倒刺的鞭梢狠狠抽打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左臂上,皮开肉绽,甚至传来了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的刀也同时斩中了鞭身!
没有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