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剑城誓师出征的滚滚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凡尘圣域集结的庞大军团,便如同出鞘的利剑,携着三年积蓄的怒火与锋芒,向着西南魔域腹地疾驰推进。
前军都督厉锋,率“血战”、“破甲”、“锐金”三部精锐三万,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沿着预定的战略走廊迅猛穿插。他们行动如风,战术诡诈,时而大张旗鼓,击破小股魔族巡逻队,焚烧魔化哨站,制造出凡尘盟主力即将强攻“黑煞原”与“泣血谷”的假象;时而又偃旗息鼓,隐入山川雾霭,只留下少量疑兵与活动痕迹,让两翼的魔族主力难以判断其真实意图与兵力,陷入进退维谷的被动局面。厉锋独臂血刀,每每身先士卒,将三年憋屈与战意尽数倾泻,所过之处,魔血横流,战果累累,成功地将黑煞原与泣血谷的魔族大军牢牢钉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而真正的主力,叶凡亲率的中军,以及左右翼策应部队,则在苏婉清、及各战部统领的精密配合下,以相对隐蔽但更快的速度,直插此次战略总攻的终极目标——魔骨岭!
七日急行军,穿越了数千里被魔气不同程度污染、地貌诡异的荒原、沼泽与破碎山峦。越是靠近魔骨岭,环境越是恶劣。天空常年被一种污浊的暗紫色魔云笼罩,阳光难以透入,白日亦如黄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与腐朽的混合气味,灵气稀薄而紊乱,寻常修士在此久待,都会感到灵力运转滞涩,心神不宁。大地龟裂,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魔血溪流”,草木扭曲成狰狞怪状,偶尔可见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骸半掩在焦土之中,散发着森然死气。
然而,凡尘盟大军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各战部修士皆提前服用了“净魔丹”,佩戴了特制的“清心符”,战阵之间更有阵法修士不断维持着小范围的净化与灵力稳定场域,将魔域环境的影响降到了最低。沉默的行军队列中,只有铠甲摩擦声、整齐的步伐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低沉号令声,肃杀之气凝聚不散,反而因逼近最终战场而愈发炽烈。
第八日黄昏,前锋斥候传回讯息:魔骨岭,已在前方百里!
叶凡下令全军择地扎营,构筑前沿阵地,进行最后休整与战前部署。选择的地点是一处相对开阔、背靠一片坚硬黑岩山脉的倾斜高地,易守难攻,且地下魔气污染相对较轻。
一夜之间,一座庞大而有序的战争营寨拔地而起。壕沟、拒马、箭塔、灵力护盾发生器、净化阵法节点……各种防御与攻击设施以惊人的效率被建立起来。营寨中央,帅帐高耸,凡尘圣域的战旗在污浊的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左右翼军团的营寨火光如同繁星,与中军大营互为犄角,形成一片充满肃杀之气的钢铁丛林。
站在前沿阵地刚刚垒起的了望高台上,叶凡与苏婉清并肩而立,遥望百里之外。
那里,便是魔骨岭。
即使相隔百里,那景象依旧令人心神震撼。那并非一座普通的山岭,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惨白、扭曲的骨骼(有些骨骼大如山峰)堆积、熔铸而成的恐怖地域!无数骨骼交错林立,形成了陡峭的“山体”与深邃的“山谷”,骨骼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绿魔气,如同活物的呼吸。岭上,搭建着无数以骨骼、兽皮、黑石垒砌的狰狞堡垒与巢穴,密密麻麻的魔影在其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与咆哮。而在魔骨岭的最深处,一片区域的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与黯淡,隐隐有紫黑色的电光流窜,那便是情报中提及的“魔渊通道”所在,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通往未知毁灭源头的恐怖气息。
整个魔骨岭,就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由死亡与邪恶构成的洪荒巨兽,散发着滔天的凶威与毫不掩饰的恶意。魔气凝结成厚重的云盖,笼罩在骨岭上空,与凡尘盟大营上空隐隐流转的净化灵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无形的对抗。
“很熟悉的气息……”叶凡望着那扭曲的空间通道,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与当年‘湮’的力量同源,但更加……混杂而暴烈。看来,这里连接的,并非‘湮’的直属势力,可能是其他魔尊,或者……更混乱的下层魔域。”
苏婉清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冰蓝色的衣裙在带着硫磺味的风中微微拂动。她的目光同样沉静地扫视着远处的魔巢,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谨慎地探出,感知着对方的大致兵力分布与能量强度。闻言,她轻轻点头:“通道不稳,魔气驳杂,守军数量虽众,但气息强弱悬殊,纪律似乎也……不如当年‘湮’麾下的血炼魔军严整。应是杂牌军与部分精锐混合驻守。”
“正好。”叶凡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厉大哥那边压力不小,我们这里,必须速战速决。明日拂晓,按计划发起总攻。”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木梯传来。孟元公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也登上了了望台。老人家虽然修为不复当年,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眺望魔骨岭片刻,苍老的声音带着凝重:“魔气森然,地势险恶。敌军据险而守,且有疑似通道可做后援或退路。强攻伤亡必重。统帅,明日之战,具体如何打法,还需最后定夺。”
“孟老放心。”叶凡转身,示意亲卫搬来一张简陋的沙盘(已根据最新情报更新),上面粗略标示着魔骨岭的地形与敌军大致布防。“我意已决,明日总攻,分三波次。”
他手指点向沙盘:“第一波,由‘撼山’、‘镇岳’两部重甲步兵及土系修士为前锋,配以大型破阵法器与攻坚傀儡,在左右翼远程火力与空中修士的掩护下,正面强攻魔骨岭外围防线,制造巨大压力,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力与火力。”
“第二波,”他的手指移向骨岭两侧几处看似崎岖险峻、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由‘穿云’、‘疾风’两部轻装精锐及擅长隐匿、速度的修士组成突袭分队,同时从这几个预设的薄弱点进行渗透、穿插,分割敌军阵型,制造混乱,并伺机破坏其关键阵法节点与指挥中枢。”
“第三波,”叶凡的手指最终重重落在魔骨岭深处,那代表“魔渊通道”的扭曲标记上,“由我亲率中军最精锐的‘圣焰’、‘冰凰’两部,以及所有元婴及以上战力,直捣黄龙!在正面吸引、侧翼搅乱的基础上,一举突破至通道区域,执行封印或摧毁任务!苏婉清副帅统领全局,坐镇中军,协调各波次攻势,并随时准备应对意外与敌军反扑。”
部署清晰果断,考虑到了正奇结合、层层递进。孟元公仔细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分波次投入,保留预备,直指核心……可行。只是,统帅亲率精锐突前,风险极大。”
“此战关键,在于速度与决断。”叶凡平静道,“唯有最快摧毁通道,断绝其援军与退路,才能瓦解敌军意志,避免陷入消耗。我身为统帅,此时不前,何时前?”
苏婉清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提出异议。她知道叶凡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明白他必须亲自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她能做的,便是为他稳住后方,协调全局,让他无后顾之忧。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叶凡侧脸,其中是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支持。
夜幕,在紧张凝重的气氛中降临。
魔骨岭方向,魔气翻腾,不时传来魔兽的咆哮与魔族的鼓噪,挑衅意味十足。凡尘盟大营则一片肃静,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兵器检查的铿锵声、以及阵法师最后调试阵法的微弱灵光闪烁。篝火被严格控制,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有利于隐匿的暗色阵法之中。
但在这肃静之下,是如同火山喷发前般压抑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战意。无数帐篷中,修士们最后一次擦拭法器,检查符箓,默默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年轻的面孔上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老兵们眼神沉静,经历过无数生死,早已将恐惧化为习惯性的谨慎与杀戮本能。各级将领在进行最后的任务确认与动员。
叶凡与苏婉清并肩,在亲卫的陪同下,沉默地巡视着大营。他们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走过一处处营区,看过一双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偶尔,叶凡会停下脚步,拍拍某个年轻修士的肩膀,问一句“怕不怕?”得到的往往是挺起胸膛、压抑着激动的回答:“不怕!为圣域而战!”或者,他会与某个伤痕累累的老兵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走到营寨最前沿,这里正对魔骨岭,气氛最为肃杀。负责首波攻坚的“撼山部”将士们正在做最后准备,厚重的玄铁重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沉默的山峦。
叶凡走到队列前方。无数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他环视着这些即将第一批冲向魔窟的勇士们,沉默了片刻。夜风呼啸,卷动着他的披风与发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寒夜里敲响的冰磬。
“兄弟们。”
简单的三个字,让所有将士的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看看前面。”叶凡抬手指向那片在夜幕下更显狰狞恐怖的魔骨岭轮廓,“那里,是魔窟,是带来无数死亡与痛苦的源头。里面是什么样子,你们很多人,或许比我还清楚。”
人群中,不少老兵的眼神暗了暗,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中许多人的家乡、亲人,便毁于魔灾。
“我们修行,我们炼器,我们组阵列队,我们浴血拼杀……”叶凡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沉静,“有人或许想过建功立业,有人或许想过长生久视,有人或许只是被迫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但今夜,站在这里,面对那座魔窟,我希望大家都忘掉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