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U盘扔进抽屉最深处，用旧衣服盖住。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钟响了。
他没睡着，睁眼躺了一夜。他打开微博，想看看“L”那边有没有动静。首页推荐全是关于自己的新闻。头条是一篇题为《从顶流到“网暴操盘手”：陆骁的崩塌始末》的文章，阅读量破千万。评论区有人扒出他曾在一个饭局上说：“粉丝就是韭菜，割了还会长。”
这不是他说的原话。但确实是在一次酒后聊天里，他对着几个同行笑过一句：“反正他们愿意信，我们只管往上炒就行。”
现在这句话被截出来，配上录音模拟音效，传遍全网。
他卸载了微博。
转头打开抖音，搜索自己的名字。第一条是短视频，标题写着：“一分钟看清陆骁如何操控舆论。”视频用了动画形式，把他买水军、删帖、带节奏的过程画了出来，背景音乐还是程疏言那首《光轨》的副歌部分。
他关掉手机。
坐在餐桌前发呆。冰箱嗡嗡响，他突然觉得饿。打开一看，只剩半盒牛奶和两颗鸡蛋。他煮了碗面，加了个蛋，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喉咙发紧，咽不下去。
上午十点，经纪人终于回他电话。
“你现在最好别露面。”她说，“不止是品牌解约，你名下的两家工作室也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单。税务那边也开始查了，说是有大额虚开发票记录，关联到你之前签的几个网红。”
“那些发票不是我开的。”
“但签名是你授权的。”她顿了顿，“还有，你的房子，抵押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了。银行今天早上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协调还款。”
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她的声音软下来一点，“但我必须告诉你实话。现在没人敢碰你这个项目。投资人撤资，平台限流，连律师都说证据太实，辩护空间很小。你要做好最坏打算。”
电话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继续响。来电显示是几个陌生号码，他没接。后来弹出一条短信，是法院的电子传票预通知，说有关于“网络侵权责任纠纷”的立案信息即将送达，请保持通讯畅通。
他把手机丢到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
天花板上有条细裂纹，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盯着看，发现它像一道闪电，从灯口延伸到墙角。他想起小时候老家屋顶漏雨，也是这样一条缝。下雨时，奶奶会拿盆接水，一边唠叨：“迟早得修。”
可一直没修。
他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APP推送：您尾号4509的储蓄账户余额不足，本月房贷扣款失败。
他睁开眼。
屋外传来楼下小孩玩滑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墙上。阳光斜进来，照在空面碗上，油花泛着光。
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个黑色笔记本，记录着他这几年所有的私下交易：谁收了钱、做了什么、金额多少。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名字：财务总监、宣传组长、前助理。都是昨晚没接他电话的人。
他合上本子，塞进背包。
然后打开衣柜，翻出一件连帽衫，戴上帽子，口罩拉到鼻梁。他检查门窗都锁好，轻轻开门出去。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到了一楼，他低头快步穿过大厅。保安坐在岗亭里刷手机，头也没抬。
他走出小区大门，拦了辆网约车。
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报了个地址——城东的老居民区，他妈妈以前住的地方。房子早就卖了，但他记得附近有家小旅馆，便宜，没人查身份证。
车子启动后，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
节奏很稳。
和昨天在车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