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在无声中持续。
那堆灰白色“尘埃”凝聚成的、带有两道细缝眼睛的凸起,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凝固在十几丈外。它不再移动,但那道漠然、磨损的意念,却如同最细微的灰尘,无孔不入地弥漫在空气中,持续地“扫描”着这片区域的一切。
荧光苔的光芒、地脉草嫩芽的生命脉动、三个昏迷或半昏迷的“异物”、青铜手镯的温润光泽、以及那循环流淌的清凉守护气息……所有这些,都在那道意念下被反复检视、衡量。
藤女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置于一面冰冷的、毫无瑕疵的镜子前,每一个念头、每一丝生命波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这种被彻底“观察”的感觉,比直接的刀剑加身更令人毛骨悚然。她只能竭力维持着意识的平静,如同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被动地接受着滋养,不敢有丝毫多余的“波动”。
她注意到,那“尘埃生物”并非完全静止。它下方承载着它的那片灰白尘埃,正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如同活沙般极其细微地流动、重组。偶尔,会有一两粒尘埃从主体剥离,飘向空中,化作更细微的“感知触须”,试图绕过青铜手镯和清凉气息构成的无形屏障,更近距离地接触叶凡他们,尤其是叶凡手腕上的手镯和那株地脉草。
每当这时,叶凡的手镯便会发出更清晰的低鸣,表面的纹路流转加速,将那些尘埃触须震散或逼退。而深处涌来的清凉气息也会随之波动,加强特定方向的防护。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规则层面的“试探”与“回应”。
时间在这种紧绷的寂静中流逝。藤女无法准确估算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半柱香。
地脉草嫩芽在持续不断的清凉气息“浇灌”和藤女生命精血的奠基下,顽强地生长着。它长出了第三片、第四片细小的叶子,虽然依旧稚嫩,但生命气息明显旺盛了许多。叶片尖端分泌“地脉凝露”的速度也加快了,岩石凹处的小水洼,已经积蓄了薄薄一层,散发着愈发清晰的草木清香和微弱灵光。
藤女开始尝试引导更多的凝露精华混合清凉气息,重点滋养自己受损相对较轻的右手手臂。她惊喜地发现,当她的意念专注于某处时,那股混合气息似乎会得到微弱的“引导”,更加集中地作用于目标区域。虽然修复速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她手臂上几处细小的撕裂伤,表面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痛感也有所减轻。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她的方法有效,并且,她对这环境中的特殊滋养力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影响力”。
她立刻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铁砧。铁砧的情况依旧是最危险的,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濒临破碎的容器,常规的微量滋养根本无法填满。藤女尝试将意念集中于铁砧心口位置,那是修士生机汇聚之处。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必须尝试。
在她的意念引导下,拂过铁砧的混合气息,似乎真的在心口位置多停留了一瞬。就在这一瞬,藤女模糊地“感觉”到,铁砧心口深处,那几乎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核心,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火山底层,尚存一丝未曾冷却的余烬。
这闪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若非藤女全神贯注,且自身植物系感知对生命力极端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但就是这一下闪烁,让藤女心中燃起了更强烈的希望!铁砧体内,还有一线极其顽强的、属于他自身的生机种子,并未彻底湮灭!只要能持续提供温和的滋养和保护,或许……或许真的有唤醒的可能!
然而,就在她刚刚因为铁砧的微小反应而稍感振奋时,新的变故发生了。
或许是地脉草持续增强的生命气息,或许是藤女开始尝试引导滋养力量的“主动行为”,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观察评估”的时间足够长了——
那一直静止的“尘埃凸起”,忽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它不再满足于细微的尘埃触须试探。
只见那堆灰白色尘埃整体涌动起来,如同被无形的风搅动。更多的尘埃从四周的地面、岩壁缝隙中“流淌”而出,汇聚向中心。尘埃凸起迅速膨胀、拔高,几个呼吸间,就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一个约有半人高、轮廓更加清晰、但依旧模糊粗糙的“人形”!
这个人形由无数尘埃粘合而成,没有五官细节,只有大致的头、躯干和四肢轮廓。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两道由更密集尘埃形成的细长“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叶凡三人。
与此同时,那股漠然的意念骤然增强!不再是飘散的灰尘,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冷的水流,带着一种明确的、近乎“判决”般的意味,缓缓压了过来!
它在“评估”之后,似乎做出了某种初步判定!
青铜手镯发出的低鸣声瞬间变得急促而高亢!手镯本身的光芒也猛地一涨,一圈凝实了许多的暗金色光晕扩散开来,如同盾牌般挡在那股增强的意念水流之前!
嗡——!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沉闷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声响。暗金光晕剧烈波动,但牢牢地将那意念水流阻挡在外。
深处的清凉气息也仿佛被激怒(或者说被触动),涌出的速度和总量陡然增加,并且不再只是温和的滋养循环,而是带着一丝清晰的排斥与警告的意味,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壁障”,层层叠加在暗金光晕之后,共同抵御着尘埃人形的意念压迫。
对峙的强度,骤然升级了!
藤女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两股巨力挤压在中间,头痛欲裂。地脉草嫩芽也在这骤然增强的压力下瑟瑟发抖,分泌凝露的速度都变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