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憩带来的不是恢复,而是更清晰的感知到透支与创伤的边界。
叶凡靠在冰冷黏腻的肉壁褶皱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因“引导碰撞”反噬而产生的阵阵钝痛。青铜手镯的净化光晕稳定地笼罩着三人,如同暴风雨中一盏摇曳却不肯熄灭的孤灯,但维持它,正持续消耗着他本就枯竭的心神。他能感觉到,手镯内部储存的、来自之前净化和共鸣的某种“底蕴”,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流逝。若得不到补充,这领域迟早会消散。
藤女半跪在铁砧身旁,用衣角蘸取着肉壁上凝结的、相对“干净”的冷凝液(天知道是什么东西凝结的),擦拭着铁砧额头的虚汗和伤口边缘的污渍。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却充满了忧虑。铁砧的生命火苗依旧顽强地跳动着,甚至在这极端的污秽压力下,那火焰的边缘似乎被锤炼得更加凝实了一丝,但整体的微弱并未改变。他依旧昏迷,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沉睡中也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抗争。
“必须尽快离开这条主腔道。”叶凡低声说,声音在黏滞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模糊,“这里的怪物密度太高,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
藤女点头,目光投向腔道深处那涌动着不祥暗红光芒的黑暗:“可是方向……”
“跟着那股‘冷’的感觉走。”叶凡闭上眼,再次凝聚心神。灵魂的滞涩感和环境的污秽干扰让他如同在浓雾中摸索,但那丝源自“纯净冰冷之路”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根冰线,始终顽强地存在着,指向某个方向。“虽然很模糊,但……是唯一的指引。”
他挣扎着站起,藤女也连忙搀扶起铁砧。三人的影子在肉瘤光芒下扭曲晃动,再次踏上这条令人作呕的荆棘之路。
这一次,他们行进得更加小心。叶凡不再维持最大范围的净化光晕,而是将其压缩到仅仅包裹三人身体的程度,以减少消耗和被感知的风险。污秽的气息如同粘稠的潮水,时刻试图涌过光晕的边界,带来持续的精神压迫和生理不适。
腔道并非一成不变。他们经过了几处分叉口,有的通向更加狭窄、布满尖锐骨刺的岔路;有的则豁然开朗,连接着更加广阔、翻滚着暗红色“蚀液”湖泊的恐怖空间。叶凡凭借着对那丝冰冷气息的微弱感应,做出一次次艰难的选择。
行进约半个时辰后,前方的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腔道内壁的肉质似乎变得更加“老化”和“坚韧”,搏动的血管减少,分泌的粘液也变得稀薄。地面上的菌毯颜色更深,近乎黑褐色,踩上去发出干燥的碎裂声。空气中飞舞的孢子也稀疏了许多,但污秽灵光的浓度并未降低,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沉淀、更加阴冷的意味。
最重要的是,叶凡感觉到,那丝指引方向的“冰冷”气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不是强度增加,而是“指向性”更明确了,仿佛他们正在逐渐靠近某个散发着气息的“源”的辐射边缘。
然而,危险也随之以新的形式出现。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内壁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那些孔洞中,没有涌出常见的蚀渊蜈蚣或粘液怪。相反,一片如有实质的、蠕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从孔洞中流淌出来,迅速在地面蔓延、连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阴影区域!
这片阴影区域并非单纯的无光,它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污秽同源、却更加“有序”和“阴冷”的恶意!阴影之中,缓缓站起了三只形态怪异的“生物”。
它们依稀保留着蚀渊生物的大致轮廓,但甲壳或外皮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如同墨汁般的阴影涂层。它们的眼睛不再是混乱的疯狂,而是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与计算意味的幽光。更为明显的是,它们散发出的意念中,夹杂着一丝叶凡并不陌生、在投送时惊鸿一瞥的阴冷算计感——属于“影”的气息!
这些是被“影”之意志影响甚至控制的蚀渊生物!它们的出现,绝非偶然!
“是冲我们来的!”藤女低呼,声音发紧。她能感觉到这些怪物与之前那些无脑冲锋的蚀渊蜈蚣截然不同,它们更危险,更有目的性。
三只阴影蚀渊兽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动作协调,封堵了前进和后退的主要路线。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幽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叶凡身上,尤其是他左手腕上散发微光的青铜手镯。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疑惑,以及一种……对比和验证的意味。
它们在确认!确认叶凡是否是它们要找的“钥匙”,或者,在判断他手中的“钥匙”是真是假!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被盯上了!“影”的模仿已近完成,甚至可能已经派出了携带“赝品”的存在在附近活动,这些被控制的蚀渊兽,很可能就是其耳目或爪牙!
不能再使用“引导碰撞”了。他的灵魂承受不住第二次反噬。而且,这些怪物明显更有智慧,同样的招数可能效果不佳。
怎么办?
叶凡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逃跑?带着铁砧,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速度不可能快过这些本地怪物。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老化的肉质壁、干燥的菌毯、蜂窝状的孔洞、以及……那不断蔓延、试图包围他们的蠕动阴影。
阴影……影之意志的延伸……污秽环境的一部分……
一个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引导”这些怪物的恶意冲撞手镯领域。相反,他将心神沉入手镯,去感知手镯那本能排斥一切“异常”(包括污秽和阴影)的特性。然后,他将这份“排斥”的意念,如同细针,极其轻微地、不均匀地刺向周围环境中那些自然存在的、无主的污秽恶意,以及地面蔓延的阴影本身!
他不是要引发大爆炸,而是要制造混乱和误导!
手镯微弱的排斥意念刺入环境,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泥潭中投下几颗小石子。周围的污秽恶意和阴影能量顿时产生了微弱的、局部的紊乱和相互冲撞!
对于依靠阴影力量和污秽环境感知的蚀渊兽来说,这细微的紊乱,就如同在它们清晰的感官地图上,突然出现了几个扭曲、跳动的“噪点”!它们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幽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就是现在!左边,那个孔洞最大的缝隙!”叶凡低吼,用尽力气和藤女一起架着铁砧,朝着左侧肉壁上一个因老化而开裂的、较大的缝隙猛冲过去!那里并非阴影蚀渊兽封锁的重点,且靠近一片阴影尚未完全覆盖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