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平原的广阔超乎想象。
目之所及,尽是蒙尘淡金与深沉暗红交织的规则大地,以及其上遍布的、沉默的残骸与结晶。天空低垂,缓慢流动的记忆碎片如同厚重的、浸满泪水的帷幕。行走其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伤疤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无需通过记忆画面传递,便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连思考都似乎变得迟滞。
叶凡的状况最为糟糕。灵魂透支的疲惫如同附骨之蛆,灵力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他只能依靠残余的体力,拖着沉重的步伐,按照之前观察到的规则线条隐约汇聚的方向,向平原深处前进。每走一段路,他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额头上密布着虚汗,脸色在暗淡的环境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藤女的状态稍好,她不仅要自己行走,还要用藤蔓拖行着昏迷的铁砧。她的草木灵力与环境中某些偏向“守护逝去”与“净化哀伤”的规则碎片产生着持续的、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如同细小的溪流,虽然不足以让她快速恢复力量,却能帮她抵抗一部分环境带来的心灵压抑,维持着基本的行动力和清醒。她时刻关注着叶凡的状态,眼中满是担忧。
铁砧被安置在一个藤蔓编织的简易拖架上。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最奇特的是他心口那团淡金色的火苗,在悲伤平原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它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它稳定地燃烧着,光芒柔和而纯净,仿佛自身就是这无边悲伤中的一点微小的“定”与“净”。偶尔,当拖架经过某些特定的、悲伤气息格外浓重(比如一片破碎的雕像群,或是一处规则线条扭曲纠结如心结的区域)时,那火苗会极其轻微地加速跃动一下,或者光芒略略明亮一丝,仿佛在无声地“标注”着什么。
“叶兄,铁砧前辈的火苗……好像对某些地方有特别反应。”藤女注意到了这个规律,低声提醒。
叶凡也早就察觉。他强打精神,仔细感知那些引发火苗异动的地点。发现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平原上“悲伤浓度”或者说“失落与期盼情感因子”凝聚得尤为突出的节点。这些节点附近的规则线条往往更加密集、扭曲,或者残留着更为清晰、强烈的“等待”与“无果”的意念。
“印证了线索。”叶凡声音沙哑,“源初之火在感受这些最深的悲伤。铁砧的火苗与它同源,所以会产生共鸣。我们跟着火苗反应最强的方向走。”
这成了他们在茫茫平原上最有效的导航。他们不再盲目地向感知中规则汇聚的“涡心”方向直线前进,而是根据铁砧火苗的细微反应,不断微调路径,如同循着一条由同源感应编织出的、看不见的丝线。
这样的行进方式,让他们避开了几处看起来平静、但实则悲伤意念几乎凝成实质、靠近就会让灵魂感到冻结般痛苦的区域。但也让他们更加深入地走进了平原的腹地。
大约前行了小半日(时间感依旧模糊,但根据身体疲惫程度估算),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上的规则线条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更多人工雕琢般的痕迹——断裂的、刻满符文的巨大石板半埋土中;倾颓的、只剩下基座和几根残柱的廊道指向虚空;甚至还有一些疑似武器或工具残片的规则结晶,散落在瓦砾之间。这里的悲伤,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具体——那是家园破碎、文明倾覆的遗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众多倾倒石柱构成的、如同废墟森林般的区域时,叶凡忽然停下了脚步,示意藤女隐蔽。
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由光滑如镜的淡金色规则晶体铺就的“广场”边缘,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并非实体,也非记忆画面,而是一团朦胧的、不断微微扭曲变形的淡金色光晕。光晕大致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广场中央一处巨大的、仿佛祭坛般的凹陷裂痕。一股纯粹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的悲伤与“守望”的意念,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声的潮汐,弥漫在四周。
【警告:检测到夹缝原生存在——‘游荡之念’。】
【解析:此为高度纯净的‘光侧’悲伤记忆与特定‘守护’、‘等待’意志在核心区域长期沉淀、偶然汇聚形成的无意识灵体。无攻击性,无智慧,仅为强烈情感的具象化残留。】
【提示: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或穿过‘游荡之念’。其携带的极致情感冲击可能引发宿主意识共情,导致短暂迷失或意识受创,尤其以宿主当前虚弱状态风险极高。】
【注意:‘游荡之念’往往徘徊于其‘执念’相关的特定地点。观察其行为或周围环境,可能获得关于该区域历史或与源初之火相关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