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语石林”的边界,如同大地上一道突兀的疮疤,与裂谷底部其他区域泾渭分明。前一刻还是嶙峋的怪石与灰败的雾气,下一刻,眼前便陡然矗立起无数高耸的、仿佛被巨力扭曲拉扯过的暗紫色石柱。这些石柱形态各异,有的如指天长剑,有的如蜷缩巨兽,表面布满了风蚀孔洞和仿佛泪痕般的纵向沟壑。石林内部光线更加昏暗,灰雾在这里沉淀、盘旋,形成一片片缓慢移动的、仿佛拥有实体的灰色纱幔。
最令人不适的,是声音。
甫一踏入石林边缘,一阵若有若无、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便钻入耳膜。那声音并非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而是仿佛从每一根石柱、每一片雾气、甚至脚下的土地中渗出,直接作用于心神。它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时而清晰如女子哀泣,时而模糊如风过隙孔,时而尖锐如金属刮擦,时而低沉如大地呻吟。声音中蕴含着混乱的悲伤、怨念、恐惧等负面情绪碎片,悄无声息地撩拨着听者的心弦,干扰着精神的集中。
“这就是‘幻音瘴’,”铁砧脸色凝重,一边抵抗着声音的侵扰,一边低声道,“并非实体毒素,而是这片区域特有的规则与古战场残留的强烈情绪烙印共鸣,产生的精神干扰场。它会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诱发幻觉,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灵魂迷失、自相残杀。紧守心神,不要被声音牵引,更不要试图去‘理解’或‘寻找’声音的来源。”
叶凡点了点头,灵魂中的源火之种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与墟钥共鸣形成的无形屏障,将大部分杂乱的精神侵扰隔绝在外。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那些呜咽声如同滑腻的水流,不断试图渗入屏障的缝隙。灵魂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处,传来丝丝缕缕的麻痒和刺痛,那是残留的脆弱点对精神干扰更敏感的表现。
藤女脸色微微发白,木灵之力天生对这类混乱的精神污染抵抗较弱。她深吸一口气,将更多心神与手中那根重萌新芽的藤杖相连,杖身散发出的清新草木气息形成一圈微弱但坚韧的灵性光环,护住自身,同时也能为近旁的叶凡和铁砧提供一丝额外的庇护。
三人按照地图标注的相对“平缓”路径,小心翼翼地在迷宫般的石林中穿行。路线蜿蜒曲折,需要不断绕过那些巨大石柱和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深坑或裂缝。暗紫色的岩石在微弱天光(如果永眠峡谷有的话)和灰雾映衬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无数沉默的巨人,正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不速之客。
行进了约莫三里,除了那无孔不入、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咽声,并未遭遇其他实质性的危险。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石柱格外密集、地面散落着许多惨白色碎骨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左侧一根粗大的、表面布满了泪痕状孔洞的石柱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凄厉的尖啸!紧接着,数道半透明的、如同由声音本身凝结而成的扭曲人影,张牙舞爪地扑了出来!这些人影没有固定面目,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不断变幻的、充满痛苦表情的面孔虚影,它们移动时伴随着刺耳的噪音,所过之处,连灰雾都被搅动得剧烈翻滚。
“是‘怨音傀’!”铁砧低喝,“幻音瘴长期侵染,结合此地残留的怨念和部分污秽能量,形成的半实体精神造物!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小心它们直接冲击灵魂和引发强烈幻觉!”
话音未落,几个怨音傀已扑至近前!它们伸出由扭曲音波构成的利爪,带着混乱的精神尖啸,抓向叶凡三人!
叶凡眼神一冷,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他左手虚握,墟钥光芒微闪,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并未燃起炽热火焰,而是流淌出一缕极其凝练、宛如液态白金的“秩序之息”。这并非以力压人,而是针对“混乱”与“无序”的规则性“梳理”与“净化”。
面对最先扑来的一个怨音傀,叶凡不闪不避,指尖那缕“秩序之息”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精准地点在了其核心那团最混乱、最尖锐的音波节点上。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怨音傀扑击的动作猛然僵住,构成其躯体的扭曲音波和怨念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抚平、理顺,随后迅速淡化、消散,只留下一缕微弱的、带着释然意味的叹息声,彻底归于寂静。
一击,净化。
另外几个怨音傀似乎被同伴的“无声”消亡惊住,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藤女抓住机会,手中藤杖绿芒一闪,数条柔韧的灵藤破土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灵蛇般缠向这些怨音傀的“脚踝”——它们与地面怨念及规则连接最薄弱处!灵藤上附着的微弱净化与生机之力,对怨音傀同样有干扰和束缚效果。
铁砧则低吼一声,虽然无法动用“锻界”之术,但代行者对“净化”规则的本质理解仍在。他双目中黯淡的白金火焰猛地一跳,一股无形的、带着威严与秩序的“势”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让周围区域的幻音瘴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那几个被灵藤缠绕的怨音傀身形一阵模糊,动作更加迟缓。
叶凡身形如风,指尖“秩序之息”连连点出,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点化”在剩余几个怨音傀的核心节点上。啵啵轻响中,这几个由混乱怨念与音波构成的怪物,也纷纷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消散无踪。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三人配合默契,叶凡的新能力展现出了对这类“混乱规则造物”极高的克制性。
“干得漂亮!”藤女松了口气,收回灵藤。
铁砧也微微颔首:“你对‘源火’秩序一面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了。这比单纯焚烧更高效,消耗也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