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迷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彻底颠覆。
光线消失了,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灰蒙。声音扭曲、拉长、碎裂,风的呜咽变成了无数重叠的凄厉尖啸与低沉呓语,分不清来源,直往脑子里钻。方向感彻底丧失,上下左右似乎都在旋转、颠倒,脚下的触感时而坚硬如岩,时而虚浮如泥沼,时而又仿佛踩在某种滑腻的、有生命的事物之上。
最致命的是规则的紊乱。蚀骨裂痕中的阴风侵蚀与之相比,简直温和如春风。在这里,构成世界的基础规则仿佛被一双狂暴的巨手揉碎、搅拌,然后随意抛洒。叶凡体表的秩序屏障如同暴露在酸雨中的薄纱,发出剧烈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消磨。他不得不持续输出“秩序之息”进行修补,灵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铁砧和藤女的情况更糟。铁砧那本就黯淡的白金光芒在混乱规则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他脸色煞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本源被剧烈撼动的表现。藤女的木灵护罩更是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她紧咬着牙,将全部力量都用在维持三人之间那根生机纽带上,确保彼此不被这混乱的规则潮汐冲散。
“跟紧我!别停下!别被看到的任何东西干扰!”叶凡的喝声在扭曲的声场中变得断断续续,但他通过灵魂连接传递的意念却清晰而坚定。他的双眼紧闭,在这种环境下视觉毫无意义,甚至会带来致命的误导。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灵魂深处对那宏大“脉搏”的捕捉,二是墟钥传来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开的共鸣指引。
那“脉搏”在迷瘴内部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狂暴。每一次律动,都引得周围的规则乱流如同海啸般汹涌。叶凡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拼尽全力驾驭着方向,在“脉搏”两次强劲律动之间那极其短暂、相对平缓的“间隙”中,沿着墟钥指引的那条若有若无的“缝隙”拼命穿梭。
他看到(感知到)了光怪陆离的幻象:破碎的山河倒悬,青铜巨像在血海中沉浮,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灰雾中哭嚎又狂笑……这些是古战场残留的强烈意念碎片,被迷瘴激发、放大,冲击着闯入者的心神。叶凡紧守灵台,源火之种的光芒如同一盏定魂灯,将大部分幻象隔绝在外,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疯狂与绝望意图渗入。
他也“感觉”到了空间的扭曲。有时明明向前冲了数十步,墟钥的共鸣却显示他们几乎在原地踏步;有时仅仅侧移一步,却仿佛瞬间横渡了百丈距离。若非对那“脉搏”节奏的把握和墟钥的恒定指引,他们早已迷失在这片规则的迷宫之中。
消耗巨大。每一息都像在燃烧灵魂。叶凡感到刚稳固下来的灵魂本源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修复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滑。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铁砧的气息越来越弱,藤女的生机纽带也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快了……就快到了!
墟钥的共鸣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指向正前方。而灵魂捕捉到的那宏大“脉搏”,也恰好进入了一个相对绵长、深沉的“吐纳”转换节点,周围的规则乱流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现在!冲!”
叶凡嘶吼一声,将剩余的“秩序之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在前方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短暂存在的、相对稳定的通道!他一把抓住身后几乎脱力的铁砧,藤女也拼尽最后力气紧随,三人如同三道流光,沿着那条转瞬即逝的通道,向着迷瘴彼端,全力冲刺!
仿佛穿透了一层厚重、粘稠、冰冷的水膜。
下一瞬,所有的混乱、扭曲、尖啸、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脚踏实地感传来,是坚实而冰冷的岩石。灰黑色的迷雾被甩在身后,依旧在缓缓旋转,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不再具有那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光线依旧昏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灰蒙,而是永眠峡谷固有的、带着衰败气息的晦暗天光。空气沉重、压抑,充满了尘埃和更深层次的、仿佛万物终末的腐朽味道,但至少……规则恢复了基本的、可被认知的秩序。
他们成功了!穿越了喉口迷瘴!
叶凡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和剧痛,修复率直接跌破了30%,大约在28%左右剧烈波动。但他死死撑着,抬头看向前方。
铁砧瘫坐在地,捂住胸口,大口咳出几口带着暗淡金芒的淤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眼神中却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藤女也几乎虚脱,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中的藤杖光芒黯淡,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凝聚出几缕微弱的生机绿芒,分别渡给叶凡和铁砧,稳住他们濒临崩溃的状态。
然而,此刻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甚至暂时忘却了自身的严重消耗与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