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地板透过衣物传来寒意,与叶凡身上散发的、因灵魂重创而不稳定逸散的微弱热意形成残酷对比。他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石膏,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离他而去。灵魂修复率24.3%——这是一个触目惊心、游走在彻底消散边缘的数字。
铁砧半跪在一旁,粗重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剧痛。他看着叶凡,又看向大厅中央那颗勉强维持着“沉睡”姿态、光华近乎熄灭的核心晶体,眼中满是血丝和沉痛。经验告诉他,叶凡现在的状态,随便一点规则扰动或外力冲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灵魂彻底崩解。
藤女的情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她透支了几乎全部木灵之力为叶凡稳定心脉,此刻灵力几近枯竭,脸色同样苍白,握着藤杖的手微微颤抖。她将最后一点补充灵力的草药嚼碎咽下,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流。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铁砧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核心只是‘强制沉睡’,随时可能彻底寂灭。而且,外面的归寂教团如果意识到入口已经开启,随时可能尝试强攻。我们必须立刻带着叶凡和这些数据离开,找一个相对安全、规则稳定的地方,再图救治。”
“可他这样……怎么走?”藤女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连意识都没有,自己走不了路。我们俩……”她看了一眼自己和铁砧的状态,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带着一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穿越危险的锚点通道、外部石林,还要避开归寂教团,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铁砧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被决绝取代。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叶凡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金属与玉石混合打造的精巧扁盒——这是他从之前的净庭储藏点获得的物品之一,一直未动用。
“净庭的‘便携式维生力场发生器’,靠自身储存的灵力运转,可以生成一个小范围的稳定力场,隔绝大部分低烈度规则侵蚀和物理震荡,并维持范围内生命体征的基本稳定。”铁砧一边解释,一边用颤抖的手打开扁盒,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内部有柔和光晕流转的菱形晶体,以及几片薄如蝉翼、刻满符文的金属片。
“这东西原本是给重伤员在转移途中保命用的,能量有限,最多维持几个时辰。而且启动后,会形成一个明显的、难以完全遮掩的能量场,在敏感区域容易被发现。”铁砧将菱形晶体小心地放在叶凡胸口正中,又将金属片按照特定方位贴在叶凡额头、心口、丹田等几处要穴。“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他的命,让他能‘被动’地跟着我们移动再说!”
他咬破自己指尖,挤出几滴带着暗淡金芒的血液,滴在菱形晶体和金属片上。血液迅速被吸收,晶体内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芒。光芒扩展,形成一个恰好将叶凡躯体包裹在内的椭圆形力场,力场内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变得平缓,叶凡微弱的气息也似乎平稳了一丝。
“成了。”铁砧松了口气,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力场能让他像‘漂浮’一样减轻大部分重量,我们只需要提供牵引和方向指引,就能带着他移动。但……我们两人的速度会大打折扣,而且目标变大,更容易暴露。”
藤女看着力场内仿佛沉睡的叶凡,用力点了点头:“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铁砧前辈,您伤势重,负责警戒和指路,我来牵引叶凡。”她强撑着站起,将藤杖的一端搭在那淡白色力场边缘,木灵之力虽然微弱,但与力场接触后,竟能产生一种微弱的吸附和引导效果,让她能够较为省力地“拖曳”着力场移动。
铁砧没有推辞,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承担体力消耗。他迅速将刚刚获得的两个晶体储存匣(次级锚点数据和契约侵蚀记录)以及叶凡怀中的研究手稿、信息核心等重要物品,全部集中收好,贴身携带。又检查了一下剩余的补给,高效灵力补给锭和浓缩伤药还剩一些,必须精打细算。
“原路返回。”铁砧指向来时的入口光膜,“进来时的路我们熟悉,相对风险可控。出去后,不能回之前的岩隙了,那里可能已被发现或监视。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离开这片‘黑孽石林’,找一处地图上标注的、相对偏僻的规则稳定点,比如……‘沉寂苔原’的边缘地带,那里据说污染较轻,有天然岩石遮蔽。”
计划粗糙,充满变数,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
两人不再犹豫。藤女咬着牙,以藤杖为牵引,拖着包裹叶凡的维生力场,开始向大厅入口处的淡蓝色光膜移动。力场与地面几乎没有摩擦,移动起来比预想中稍微轻松,但藤女灵力空虚,每一步都显得艰难。铁砧强忍着伤痛,走在侧前方,感知全开,警惕着大厅内任何可能因他们移动而产生的规则涟漪,以及光膜外的动静。
幸运的是,那颗“强制沉睡”的核心晶体毫无反应,仿佛真的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大厅内只有他们细微的脚步声和力场运转的微弱嗡鸣。
顺利通过光膜(光膜依旧对携带叶凡力场的他们放行,似乎识别力场属于净庭技术),重新回到倾斜的主通道。向上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黑暗的通道中,只有铁砧手中一块照明晶石(同样来自净庭补给)和叶凡维生力场的微光,照亮着前方有限的范围。
每一步都提心吊胆。铁砧的感知竭力延伸,探查着通道前方以及可能从后方(核心方向)传来的任何异常。藤女则全神贯注于牵引,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被力场包裹的叶凡,无知无觉,如同沉睡,只是眉心偶尔会因灵魂深处的痛楚而微微蹙起。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扇厚重的、内侧刻满符文的金属门户——锚点的出口。
铁砧停下脚步,示意藤女稍等。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仔细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永眠峡谷固有的、低沉的风声。没有灰纹者交谈或行动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可疑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