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页潦草而惊悚的早期驻守者日志,如同投入心湖的冰块,让尘封前哨内短暂的安宁气氛重新绷紧。那些关于“影子一样的东西”、“净化阵警报未响”的描述,以及驻守者可能遭遇不测的结局,无声地提醒着叶凡和铁砧,他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并非绝对安全的孤岛。
叶凡将日志残页小心收好,与手稿、金属板等关键物品放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前哨粗糙的岩壁顶部和角落的阴影处,仿佛那些看不见的威胁就潜藏在黑暗缝隙里,随时可能渗出。
铁砧则再次检查了一遍中央的净化阵基,确认那些残存的符文依旧在稳定地散发着微弱光晕,驱散着外界的混乱规则。但日志中提到“净化阵警报没响”,意味着某些威胁可能具备规避或欺骗常规探测机制的能力。这让他眉头紧锁。
两人沉默地回到各自的位置调息,但心神已无法完全沉浸在恢复中。前哨内的时间缓慢流淌,净化阵法的嗡鸣单调重复。藤女依旧沉睡,呼吸平稳却微弱。
大约过了小半日(在地下深处难以精确计时),正在引导秩序之息缓慢滋养灵魂裂痕的叶凡,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来自外界的震动,穿透岩层和净化阵法的屏障,传递到他所坐的地面。震动非常轻微,如同远方巨兽翻身的余波,若非他此刻灵魂感知因重伤而异常敏感(或者说,对某些特定波动反而更加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他立刻睁开眼,看向铁砧。铁砧也同时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他也感觉到了。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岩壁上的那两个观测孔。
叶凡凑近指向东北的那个观测孔。外面依旧是那片广袤幽暗的地下空间,远处石笋林的轮廓在永恒的黯淡光线中静默矗立。他凝神细看,起初并未发现异常。但很快,在极远处,大约在石笋林更深处,靠近地图上可能属于“古战场沉降带”或“哀嚎裂谷”边缘的方向,他看到了一点极其短暂、却异常明亮的蓝色闪光!那闪光并非持续,而是如同闪电般骤然亮起,又在刹那间熄灭,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紧接着,大约两三息之后,一阵沉闷的、被厚重岩层和遥远距离极度削弱后的轰鸣声,如同迟来的雷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声音极其模糊,但其中蕴含的能量余波,却让叶凡的灵魂裂痕产生了微弱的、不舒服的共鸣感。
“能量爆发……战斗?”叶凡压低声音,心脏微微提起。灰纹者?还是其他势力?或者,是怪物之间的厮杀?
铁砧则凑在西南方向的观测孔前,凝神观望着。那边似乎正对着他们来时的“黑孽石林”方向,或者更远。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退开,脸色更加凝重。
“西南方向……有大规模规则扰动。”铁砧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是单一能量爆发,更像是……持续的、范围性的规则乱流被激发,或者……某种大型存在移动引发的规则涟漪。距离很远,但扰动幅度不小。”
东北方向的短暂激烈闪光与轰鸣,西南方向持续且范围性的规则扰动……永眠峡谷深处,显然并不平静。结合早期日志中提到的“灰纹教团活动频繁”和“西南方向奇怪震动”,这些动静很可能意味着多方势力正在峡谷核心区域活动、冲突,或者……正在接近。
“会是冲我们来的吗?”叶凡最关心这个问题。他们从初级锚点逃出,灰纹者可能还在搜寻。影鸦的威胁也并未解除。
“不确定。”铁砧摇头,“峡谷本身就很危险,怪物、环境异变、不同势力之间的摩擦……都可能造成动静。我们在这里相对隐蔽,只要不主动暴露,短时间内应该安全。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两个观测孔:“但我们必须警惕。这些动静表明,我们所在的区域外围并不安宁。任何一方势力或强大怪物在活动、战斗中,都有可能无意间靠近,甚至发现这个前哨的入口——尽管那升降梯看起来已经半报废。”
“需要加强警戒。”叶凡立刻道。他们现在只有两人有意识,还都带伤,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轮流值守观测孔。”铁砧制定方案,“你伤势重,先休息,继续稳固灵魂。我守第一轮。有任何可疑迹象,立刻示警。”
叶凡点头同意。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可能恢复一丝战力。他退回灵泉眼旁坐下,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继续引导那微弱的秩序之息,如同最精细的缝补针线,一点点弥合灵魂裂痕。外界的动静像遥远的背景噪音,提醒着危险的迫近,也鞭策着他必须更快地好起来。
铁砧则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守在两个观测孔之间,浑浊的目光时而投向东北,时而转向西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那份历经无数险境的警觉和坚韧,却支撑着他履行哨兵的职责。
前哨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份寂静与之前已然不同。它不再是无知无觉的安宁,而是绷紧了弦的、警惕的寂静。净化阵法的微光依旧稳定,却仿佛笼罩在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之下。
时间在值守与调息中流逝。外界的闪光和轰鸣并未再次出现,西南方向的规则扰动似乎也渐渐平复,或者移动到了更远处。但叶凡和铁砧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可能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他们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未被直接威胁的每一分每一秒。恢复,准备,然后……尽快找到离开这里、前往更安全缓冲区——“沉眠回响”的方法。隐藏门后的通道,是他们目前所知最可能的路径,而那把“钥匙”,还悬而未决。
尘封的前哨,如同暴风雨眼中暂时平静的小舟。舟外,黑暗的汪洋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