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的苍白天光似乎恒定不变,无从判断时间流逝,只有身体内部的生物钟和愈发沉重的疲惫感,提示着他们已在此地停留了不短的时间。风,从下方无尽的深渊和后方空洞的穹顶不知疲倦地穿梭而过,带来永恒的阴冷与呜咽。
叶凡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闭着眼睛,却并未沉睡。灵魂的虚弱如同一个无底的空洞,吞噬着任何试图凝聚的精力,修复进程完全停滞,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细微的回落——从勉强维持的27%边缘,又滑落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却象征着趋势的恶化。左肩的钝痛在简陋固定和药效过后,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片区域。秩序之息彻底枯竭,体内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内循环都难以维系。他只能尽可能地放松身体,让残余的体力缓慢恢复,同时将大部分心神用于“守静”,如同龟息,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消耗,试图稳住灵魂那摇摇欲坠的状态。
铁砧坐在外侧,如同一尊锈蚀的铁像,几乎纹丝不动。仅存的右眼半开半阖,目光的焦点却从未离开过那扇幽深的拱形石门。他的呼吸悠长而轻微,代行者的本源之力早已枯竭,此刻支撑他保持警戒的,是纯粹的经验、意志和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他的左手虚按在地面,感受着岩石传来的任何细微震动;右耳微微耸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藤女躺在最内侧,身下垫着叶凡和铁砧最后凑出的、相对干燥的衬垫。她依旧昏迷,但面色越发红润,枯槁的肌肤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水分,恢复了少许弹性。眉心的淡金绿色种子印记稳定地散发着柔光,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韵律,缓慢地一明一灭,如同沉睡中的呼吸。她周身缭绕着极其淡薄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微光,无声地吸纳着周围环境中稀薄的能量粒子,尤其是与木灵相关的部分。偶尔,她的指尖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仿佛在梦中触碰到了什么。
时间在寂静与紧绷中缓缓爬行。
突然,铁砧那几乎凝固的眼皮,猛地掀开!目光如电,射向石门左侧的阴影区域——正是之前发现脚印和金属碎片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叶凡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并非声音或景象,而是灵魂层面,那死寂石门内的“平静”规则场,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这涟漪并非源自内部某种存在的主动行动,更像是……某种外部刺激,轻微地“触碰”了那层稳定的死寂屏障。
两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不堪。
铁砧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短柄重锤。叶凡则勉强凝聚起一丝精神,将微弱的感知投向那个方向。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物体的移动,也没有气息的泄露。
但是,在叶凡秩序之息彻底枯竭、只能依赖灵魂本能和墟钥残余感应的模糊视野中,他“看”到——石门左侧那片阴影的边缘,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折叠了一下,仿佛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与岩石色泽完全融为一体的“纱幕”,被风吹动般,极其短暂地飘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静止,与阴影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铁砧超常的直觉和叶凡那因灵魂虚弱反而对“规则层面”细微扰动异常敏感的状态,绝对无法发现这刹那的异常。
“是‘它’……”铁砧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细如蚊蚋,直接传入叶凡耳中,“之前在塌方甬道里,跟了我们一路的‘窥伺之影’……两点幽光。”
叶凡心头一凛。那个神秘的、始终保持着距离、目的不明的窥视者,竟然也跟到了这里?它是如何通过断桥的?还是说,它有其他路径?它此刻隐匿在石门旁的阴影里,是想进去,还是在观察他们?
更让叶凡感到不安的是,刚才那规则场的“涟漪”,似乎就是因这“窥伺之影”的隐匿状态轻微波动而引起的。难道这“窥伺之影”的存在形式或能力,本身就与这石门内死寂的规则场存在某种关联或冲突?
“它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铁砧继续传音,目光依旧锁定那片阴影,但身体姿态略微放松了一丝,“更像是在……‘确认’或者‘等待’。它知道我们发现它了。”
确实,那片阴影再无异动,恢复了彻底的平静,连刚才那一丝规则涟漪也消散无踪。但叶凡和铁砧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淡漠、却又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视线”,仿佛从阴影深处投来,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了昏迷的藤女身上。
藤女眉心的印记,在那道无形视线投来的瞬间,光芒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原有的呼吸韵律,仿佛只是被微风拂过的烛火。
“窥伺之影”的目标,也包括藤女?是因为她体内新获得的古老木灵本源,还是因为她眉心的特殊印记?
僵持。无声的对峙在平台苍白的光线下展开。一方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勉强维持警戒的三人;另一方是隐匿无形、目的不明、能力诡异的阴影窥视者。石门内的未知威胁尚未显现,门外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铁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控制得更加悠长细微。他在评估,评估“窥伺之影”的威胁等级,评估己方强行驱赶或攻击的成功率与代价,也评估着这诡异存在的意图。
叶凡则在尝试与体内沉寂的墟钥沟通。墟钥对那“窥伺之影”没有明显反应,似乎对方并非契约相关,或者其存在形式屏蔽了这种感应。这让叶凡更加捉摸不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阴影毫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那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始终萦绕不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直安静昏迷的藤女,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呼气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