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空荡得令人不安的监测站大厅,踏入标注为“紧急路径阿尔法”的甬道,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甬道不再是脉管般的圆形结构,而是恢复了净庭早期惯用的、截面为矩形的规整风格,墙壁与地面由淡灰色的合金板材拼接而成,光滑冰冷。镶嵌在墙壁内的照明符文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散发着极其黯淡的幽蓝色冷光,勉强勾勒出通道向前延伸的模糊轮廓。空气依旧清新,但温度更低,带着一种无菌实验室般的洁净与疏离感。
最显着的不同,是声音。
在脉管甬道中,那些“法则回响”如同遥远的背景合唱。而在这里,随着他们向“核心共鸣柱”方向深入,回响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是混杂难辨的低语,而是逐渐分离成可以隐约分辨的、不同的“声音层次”。
有时是悠长如钟鸣的单一音节,震荡在灵魂层面,带来短暂的凝滞感;有时是急促如雨点般的规则碎片扫过,带来信息过载的轻微眩晕;偶尔还会掠过一段相对完整、却充满悲伤与决绝意味的“意念流”,仿佛某个古老存在在消亡前最后的叹息。这些“回响”不再仅仅是环境噪音,它们开始具备更明确的“信息特征”和“情绪色彩”。
叶凡必须将更多的秩序之息用于维持心神防御,才能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高信息密度的精神辐射中保持清醒和专注。他的墟钥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不是预警式的震颤,而是一种高速的、贪婪的“记录”与“解析”状态,仿佛一个饿汉面对丰盛大餐。叶凡能感觉到,墟钥正从这些相对纯净(尽管蕴含情绪)的法则碎片中,汲取着大量关于世界基础规则构成的“知识”,这些知识虽然破碎,却在不断拓宽、加固着他对“秩序”认知的底层框架。他甚至开始能模糊地“预读”某些规律性较强的回响碎片,提前调整防御,减轻压力。
藤女的应对则更依赖于本能与共鸣。她眉心的淡金绿色印记持续散发柔和光晕,如同一个精巧的过滤器,将那些与木灵、生命、自然循环相关的回响碎片温和地接纳、转化,变为滋养她自身的养分;而对于那些充满毁灭、扭曲、悲伤的回响,则予以坚决的排斥与隔绝。她行走在队伍中间,翠绿的眸子在幽蓝冷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倾听一首只有她能理解大半的、古老而悲伤的史诗。
铁砧走在最前,他的方式最为简单粗暴——以绝对的意志力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心理防线,将所有“回响”视为纯粹的干扰信号,不予接收,不予理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追踪痕迹、判断路径和警戒实体威胁上。手中的短矛握得极紧,仅存的右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每一个阴影角落。
地图上的“紧急路径阿尔法”并不复杂,基本是一条向下的、略带弧度的主干道,中途有几个岔路都明确标记为“废弃检修口”或“次级观测点(已关闭)”。地面上,那些后来者留下的痕迹变得稀少但更加明确——不再是随意的刮擦,而是清晰的、带有净庭制式靴底花纹的足印,足迹间距均匀,步伐稳健,显示出紧急撤离时依旧保持着的纪律性。
途中,他们发现了探索队留下的另外几处“标记”。
在一处照明完全失效的拐角墙壁上,用某种荧光涂料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正确的方向,箭头下方有一个代表“安全,已探查”的净庭通用符号。
在另一段较为狭窄的通道中,地面散落着几枚使用过的、标准制式的能量弹壳。弹壳边缘整齐,没有变形,像是从枪械中正常退出的,而非在激烈交火中抛洒。附近墙壁和地面也没有能量灼烧或冲击的痕迹。
“他们在行进中保持着警戒,可能进行了预防性的示警射击,或者……驱赶了什么。”铁砧捡起一枚弹壳,仔细查看,“但没有战斗迹象。要么目标非常脆弱,一击即溃或逃窜;要么……射击根本没有命中,或者命中了但没有造成预期效果。”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暗示着这条“安全”路径上,并非全然无害。
继续前行,空气中的“法则回响”浓度和复杂度继续攀升。叶凡开始感到压力,灵魂那刚刚稳固的修复进程似乎又出现了轻微的滞涩感,修复率的上升变得极其缓慢。但他也发现,通过主动引导墟钥进行更精细的“解析”和“模拟”,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欺骗”或“顺应”某些规律性的回响波动,从而减少自身承受的冲击。这让他对墟钥的运用多了新的理解——它不仅是契约相关的工具,在足够的知识储备下,似乎也能对其他类型的规则现象进行高层次的干预。
藤女的状态相对稳定,那些蕴含生命与自然韵律的回响对她而言更像是补品。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眉心的印记光芒时而急促闪烁。“不对……”她忽然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按在旁边的合金墙壁上,“这里的‘回响’……有‘杂质’。不是悲伤或决绝……是某种更……‘浑浊’的东西,带着一点点的……‘好奇’和‘试探’?就像……清水里混入了一滴墨,很难察觉,但存在。”
她描述的这种感觉,让叶凡和铁砧立刻联想到语音日志中,那个女队员最后颤抖的话语——“它在‘看’我们……不是恶意……是好奇?确认?”
那个未知的“生命反应信号”,其影响或“气息”,已经渗透到了这条通道的回响背景中?
三人更加警惕,前进速度再次放慢。叶凡将秩序之息的感知扩展到极限,仔细甄别着空气中每一缕回响的细微差别。铁砧则开始检查墙壁和地面的每一处细节,寻找任何非自然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