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破碎的晶片、冻结的时间、燃烧的银光、枯萎的根须、还有那双淡银色眼眸中最后的决绝……无数光影碎片在叶凡昏沉的意识中疯狂旋转、碰撞,最终都湮灭于一片深邃的、带着刺痛与麻痹的虚无。
“叶……凡……”
“……坚持……”
“……通道……要开了……”
模糊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是藤女?还是青灵?亦或是……阿回那稚嫩而痛苦的呼唤?
身体感觉不到,仿佛已经支离破碎。只有灵魂深处,那团因最后疯狂举动而被彻底点燃、失控暴走的混沌能量,依旧在肆虐。转化的“裂痕”烙印、残存的秩序之息、世界树认可的淡金印记、还有铁砧新生力量燃烧后残留的一丝纯净银芒……这些性质迥异、本该冲突的力量,此刻在那混沌的熔炉中疯狂撕扯、交融、湮灭、重生,带来仿佛灵魂被寸寸碾碎又强行拼接的极致痛苦。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坚韧的“变化”,正在发生。混沌并非纯粹的毁灭,也蕴含着无序的“创造”。那些冲突的力量,在超越极限的压迫与叶凡自身不屈意志的黏合下,开始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新平衡”。一种淡金为底、暗纹流转、核心处又有一点微弱银芒闪烁的奇异“纹路”,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开始在他灵魂的最核心处,艰难地勾勒出最初的轮廓……
外界的感知,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痕的毛玻璃,模糊地渗透进来。
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却带着决绝燃烧意味的翠绿光华,如同最后的堤坝,悍然挡在了自己与某种铺天盖地、充满毁灭与亵渎意味的黑暗冲击之间。那是青灵!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甚至可能触动“最后之种”的禁忌,硬撼“囚徒”那最后的、暴怒的拦截!
恐怖的无声轰鸣,即便在隔绝状态下,也震得叶凡那本就混乱的灵魂一阵涣散。
他“感觉”到另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翠绿意念,如同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穿透重重混乱,艰难地连接向某个即将溃散、却又在某种力量牵引下开始收缩、凝聚的微弱“光团”——是藤女!她在阿回意识即将被崩塌彻底吞噬、被“囚徒”意志污染的最后关头,强行以自身木灵本源与新生印记为桥,执行着“火种”连接的最终步骤!
“阿回……过来……跟我走……”藤女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回响,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谢……谢……好温暖……但……好重……‘母亲’的……数据……还有……好多悲伤的记忆……”阿回的意识片段传来,稚嫩中带着超载的疲惫与信息洪流的冲刷感。那枚濒临破碎的“源律之种”核心数据与阿回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压缩、封装,沿着藤女构建的“灵魂链接”,向她转移、融合。这个过程对藤女是巨大的负担,她的意识波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但依然死死维系着。
他还“感觉”到,不远处,一点微弱到近乎熄灭的淡银色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固执地不肯彻底散去。那光芒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铁砧最后的意念,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守护”与“祝福”的执念。这执念所化的微光,缓缓飘向叶凡,似乎想要融入他那正在形成的、混沌的新生“纹路”之中,却又因其过于微弱和叶凡灵魂的狂暴状态而难以靠近,只能徘徊在外,如同一层极其淡薄的银色光晕。
“青灵前辈!通道入口稳定了!但支撑不了太久!”藤女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尖叫。
“走!”青灵的声音传来,前所未有的虚弱,甚至带着一丝法则崩碎般的“裂纹”感。
紧接着,叶凡感觉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包裹住了自己残破的身体和混乱的灵魂,也包裹住了旁边藤女(以及她正艰难承载的阿回“火种”),还有那点徘徊的淡银微光。这股力量拉拽着他们,投向一个刚刚撕裂虚空、不断明灭闪烁、内部流淌着奇异七彩流光的“洞口”——“火种通道”!
在进入通道的前一瞬,叶凡那模糊的感知,终于穿透了“毛玻璃”,惊鸿一瞥般“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核心之庭的翠绿屏障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缓冲区已然彻底陷入末日般的景象,法则的结构性崩解引发了连锁的能量风暴,墨色的污染与净化的白光、混乱的乱流与破碎的根须残骸,一切都搅在一起,如同一个正在被暴力揉碎、然后投入熔炉的劣质画卷。而在那毁灭画卷的最深处,一双由纯粹恶意与疯狂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充满了不甘、暴怒,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与“等待”。
然后,光怪陆离的通道景象淹没了所有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