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的管道内部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管道壁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试图汲取所剩无几的体温。叶凡背靠着内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层面的剧痛,混沌纹路如同灼热的锁链,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收紧、放松,带来一阵阵虚脱和烦躁。
藤女静静躺在不远处,几乎没有了声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眉心那点淡金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如同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粒星火。
外面,中央装置的脉冲正艰难地从谷底爬升。幽蓝的光芒如同喘息的病人,一点一点增强,嗡鸣声断断续续,远不如前几个周期那样稳定有力。大厅中“滞腐”的蠕动和“游荡单元”的活动,随着脉冲的回升,再次被缓缓压制,但那种压制力,似乎也减弱了。
叶凡强忍着不适,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他不敢探出太远,只是仔细体会着脉冲的节奏、强度,以及环境中那股粘稠恶意的变化。
不对劲。
这个周期的脉冲恢复速度,比上一个周期明显更慢。而且,达到的峰值强度……似乎也比记忆中的上一个峰值,弱了一丝。
非常细微的差别,若非叶凡灵魂受创后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加之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几乎无法察觉。但这一点点差异,在眼下这种步步惊心的环境中,却可能是致命的。
“脉冲在变弱……”叶凡沙哑地开口,声音在管道内产生轻微的回响,“每个周期,恢复得更慢,达到的峰值也更低。虽然衰减速度刚才意外加快了,但整体趋势……是向下的。”
他看向藤女:“阿回有没有相关的信息?关于这种净化脉冲,如果能量供应不足,是否会呈现这种缓慢衰减的趋势?”
藤女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满是疲惫。她集中精神,与眉心的火种沟通。过了好几息,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阿回……说……是的……净庭设施的‘净化节律’依赖核心能源……如果能源濒临枯竭……或设施严重受损……脉冲会首先表现为周期拉长……峰值减弱……稳定性下降……直至……彻底停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能源濒临枯竭……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这个所谓的“次级净化庭”庇护所,其核心装置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必须更快地接近并尝试利用那个装置,否则一旦脉冲彻底消失,整个大厅将被完全活化的“滞腐”和“游荡单元”淹没,那些角落的阴影恐怕也会彻底苏醒。
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重新审视之前规划的迂回路线。原本为了安全,选择了一条充分利用掩体、但曲折漫长的路径。按照之前的脉冲强度和规律,或许还能勉强走完。
但现在,脉冲在持续缓慢衰减,安全窗口(强脉冲期)会越来越短,而脉冲减弱期和谷底期的危险则会相对增加。继续按照原计划,很可能无法在脉冲彻底失效前抵达中央装置下方。
必须调整策略,选择更直接、更快速的路径,哪怕风险更高。
叶凡的目光在脑海中勾勒的大厅地图上搜索。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倾斜管道掩体)到中央装置基座,直线距离大约还有十丈。中间的主要障碍是一片相对开阔、散落着中型设备残骸的区域,以及一处被大片暗色“晶化滞腐”覆盖的、疑似旧操作台的隆起。
如果利用接下来两到三个强脉冲周期,进行三次果断的冲刺,理论上可以直接抵达基座边缘。但问题是,那处“晶化滞腐”区域在脉冲弱期会不会有异常反应?冲刺过程中如果脉冲衰减速度再次意外加快,他们是否有应对的余力?
“藤女,”叶凡轻声呼唤,“我们需要改变路线。直接冲过去。下一次强脉冲到来,我们就动身。第一个目标,前方四丈外那个倒扣的半球形防护罩残骸。能坚持住吗?”
藤女努力抬起头,看向叶凡指的方向。那残骸半埋在杂物中,但开口朝向他们这边,可以提供临时的遮蔽。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以……阿回说……它会尽量稳住……提供最后一次……微光……”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叶凡沉声道,“保留最后的力量。跟着我,只管跑。”
他不再多说,抓紧时间调息,努力平复混沌纹路的躁动,试图榨取出下一段冲刺所需的力量。灵魂的伤势如同一个无底洞,汲取着他每一分精力,但此刻只能无视。
幽蓝脉冲的光芒终于攀升到了这个周期的峰值。依然能照亮大厅,嗡鸣声也重新变得清晰,但叶凡敏锐地感觉到,那光芒的“质感”不如之前纯粹稳定,嗡鸣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杂音。
就是现在!
“走!”
叶凡低喝一声,率先从管道掩体中冲出。他没有选择猫腰潜行,而是将速度提升到当前状态下的极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四丈外的半球形防护罩残骸直线冲去!
脚步踏在覆盖薄层“滞腐”的地面上,发出粘滞的声响。周围那些被压制的暗色物质在脚下微微蠕动,但并未暴起。
藤女紧跟在叶凡身后,她的步伐有些虚浮,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