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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闺阁时光实验(2 / 2)

5. 整理香闺:不是大扫除,而是带着欣赏和整理的心情,擦拭一下案头器物,重新插一瓶花(哪怕只有一枝),调整一下书架上一小部分书的摆放,让眼前的环境更赏心悦目。

(内心暗语:不必全部做,选一两样就好。重点不是完成任务清单,而是体验那种‘沉浸’的状态。好,就这么办。)

晚上七点,艾雅琳正式开始了她的“闺阁时光”。

她先进行了一番环境准备。关掉了书房的主灯和大部分电器待机指示灯。只保留工作台那盏可调光台灯,以及阅读角落地灯的最低档。光线集中于两处,其他地方陷入舒适的昏暗。用手机播放器选了一个“古琴禅音”的纯音乐歌单,音量调到极低,似有若无,如同背景里的溪流声。

接着,她换上了一身更舒适的衣物——一套浅杏色的丝绸睡衣,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长发彻底解散,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洗了手,擦上带淡淡梅花冷香的护手霜。

(内心暗语:仪式感从着装开始。柔软的丝绸、温暖的披肩,能帮助身体放松,也暗示着从日常便服向更私密、更安宁的‘闺阁状态’转换。嗅觉(香膏)和触觉(丝绸)的愉悦,也是古人讲究的。)

她决定先从品茗夜读开始,作为进入状态的过渡。用小砂铫煮开泉水,烫洗一个素白的小盖碗,放入一小撮安吉白茶。水温不宜过高,慢慢注入,看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卷沉浮,清香袅袅升起。她端着盖碗,走到阅读角的沙发坐下。没有拿平板,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陶渊明集》,随意翻开一页,正是《归园田居》中的句子。

就着灯下温暖的光圈,小口啜饮着清鲜的茶汤,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早已熟悉却常读常新的文字:“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此刻,书房安静,心无杂事,倒真有几分“虚室余闲”的意味。她读得很慢,有时甚至闭上眼睛,回味一下某个词句的意境,或者只是感受茶香在口中的回甘。一页读完,竟觉得仿佛过了许久。

(内心暗语:原来,慢下来读书是这样的。不是获取信息,而是与文字共处,让它的节奏影响自己的呼吸。时间好像真的黏稠了一些。)

接下来是习字。她将台灯的光调整到最适合书写的角度。铺开一小张练习用的元书纸,倒一点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墨香渐渐弥散,与茶香、手膏的梅香混合成一种宁神的氛围。她没有选复杂的字帖,只是凭着记忆,用一支中楷兼毫笔,蘸饱墨,在纸上缓缓写下:“闲庭信步,静夜观心”。

笔迹当然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笨拙。但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让手腕放松,感受笔尖在粗糙纸面上走过的阻力与弹力。墨色在纸上洇开,形成自然的浓淡变化。写完后,她将纸举起来,对着光看,那些不够完美的笔画,在此时却显得格外“真实”,记录着她当下专注的、试图与古老书写方式连接的意图。

(内心暗语:当你不追求结果,只关注笔尖与纸接触的每一刹那,书写就成了一种冥想。快慢、轻重、提按,都是当下的选择。时间,仿佛就凝结在这墨痕的延伸里了。)

最后一项,她选择了女红(意念版)。她找出那捆棉线和粗针,还有一小块米白色的亚麻布头。没有复杂图案,她只是用铅笔在布角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圈,想把它用最简单的平针绣满。在柔和的灯光下,穿针引线这个动作就费了一点功夫。然后,一针,一针,又一针。针尖刺破布料发出轻微的“噗”声,线被拉紧,在布面上留下整齐(或不够整齐)的轨迹。重复,再重复。

(内心暗语:这真是最‘笨’的活动了。但恰恰是这种简单重复,最容易让人放空大脑,进入一种类似‘禅定’的状态。眼睛只盯着针尖那一点,手指只感受线的穿过与拉扯。世界缩小到方寸之间,时间也随之放缓了脚步。原来,古人靠手工活计消磨漫长时光,并非只是劳动,也是一种修心。)

她并没有绣完那个小圆圈,只是体验了大约二十分钟。停下时,眼睛微酸,但心神却异常宁静。看看墙上的钟,不知不觉,已是晚上九点多。往常这个时间,她可能还在刷各种信息流,感觉一晃就过了。但今晚,从品茶、读书、习字到女红,每一段都感觉清晰、完整,仿佛被赋予了独立的长度和重量。

活动结束,艾雅琳收拾好笔墨和针线。没有立刻离开书房,而是又泡了一小杯淡淡的普洱,坐在沙发上,静静回味。

身体是放松的,甚至有些微微的疲惫,但这种疲惫不同于熬夜刷屏后的空虚,更像是进行了温和体力与脑力活动后的充实倦意。心里是满的,被那些具体的、可触摸的过程所填充:茶汤的温度、墨块的触感、针线的穿梭、文字的韵律。

(内心暗语:有意思。今晚我确实没‘做’多少事,产量极低:读了几页书,写了八个字,绣了十几针。但为什么感觉比完成一项‘大任务’更踏实、更觉得时间没有被浪费?)

她明白了。现代生活对“效率”和“产出”的崇拜,无形中让人把时间看作需要被不断填满、甚至榨干的容器。我们用多任务处理、碎片化娱乐来对抗“无聊”,结果却让时间在不断的切换和浅层刺激中加速流逝,留下更深的空洞感。

而古人(或者说她今晚模拟的那种理想状态),或许更倾向于把时间看作一片可以深耕的土壤。选择一两颗种子(一项雅趣),投入全部的关注与耐心,慢慢浇灌、等待。过程本身即是收获,时间的长度在深度中被感知和尊重。

(内心暗语:慢生活,或许不在于形式上一定要做什么古人的事,而在于能否在日常中找到一件或几件能让你全身心沉浸、忘记时间流逝的‘深耕之事’。它可以是写字,可以是园艺,可以是烹饪,甚至可以是一种深度阅读或思考。关键在于,给这件事留出完整的、不被切割的时间,并以‘体验过程’而非‘追求结果’的心态去进行。)

她并不想也不可能完全回到古人的生活节奏。现代生活的便利与丰富自有其价值。但今晚的实验给她提了个醒:在追逐各种目标、填满日程表的间隙,或许应该主动为自己保留一些这样“低效”却“高密度体验”的时光。就像在时间的河流中,主动放下那艘追求速度的快艇,偶尔撑一叶小舟,慢悠悠地漂流,看清水底的沙石与摇曳的水草。

窗外夜色已浓,万籁俱寂。书房里,灯光温暖,余香袅袅。艾雅琳喝尽杯中最后一口温热的普洱,感到一种久违的、深层的安宁。时间不再是她想要对抗或抓住的敌人,而成了可以与之友好共处、甚至共同创造某种内在韵律的伙伴。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下午悬挂起来的“漏窗翠竹”相框,微微一笑。古人透过漏窗看风景,她今晚,则试着透过一种古老的生活智慧,重新审视和安顿了自己的时间与心境。

实验结束,收获颇丰。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继续,但或许,会有一点点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