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件靛蓝衬衫妥帖地归位于按色系排列的衣杆,当最后一个收纳盒被严丝合缝地推回层板之下,艾雅琳关上衣帽间明亮的射灯,轻轻带上门,仿佛将一整片刚刚梳理完毕的、井然有序的“织物云图”封存进一个静谧的方盒。她背靠着光滑的木门板,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手臂和腰背传来清晰但不算强烈的酸胀感,那是持续专注劳作后身体发出的诚实信号。然而,精神却异常昂扬,一种混合着成就感、掌控感和视觉愉悦的轻盈情绪,正抵消着躯体的疲惫。目光所及,卧室里午后阳光正好,尘埃落定,一切都归置得井井有条,包括她自己的心情。
(内心暗语:大工程告一段落!身体这台机器发出了‘燃料即将耗尽,请求甜蜜补给’的警报。嗯,是时候启动‘下午茶点’这个经典修复程序了。犒劳一下辛勤劳动的双手,也抚慰一下被秩序之美填满却仍留一丝空虚的胃袋。)
“团团,”她对着不知何时又溜回窗台垫子上、沐浴在金色光晕里的毛球说,“妈妈的体力条见底了,需要紧急补充‘愉悦值’。猜猜今天下午的‘能源包’是什么?”
团团甩了甩尾巴尖,连头都懒得回,显然对人类的“能源包”兴趣有限,除非里面包含猫条或小鱼干。
艾雅琳笑着走向浴室,快速洗去手上可能沾染的纤尘和整理物品时留下的极淡气味。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指缝,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劳动的痕迹。她看着镜中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样一个秩序重整后的午后,值得一场比平常更用心、也更有趣味的茶点仪式。
(内心暗语:茶点……吃什么呢?单纯的饼干蛋糕好像有点平淡,配不上今天这份‘焕然一新’的心情。最近脑子里的东西有点‘中西合璧’,茶点是不是也可以来点‘跨界合作’?)
这个念头让她眼睛一亮。她想起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一盒新鲜蓝莓,小巧深紫,裹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酸甜可口。也记得冷冻室里似乎有母亲之前烤好冻起来的、小巧的酥皮底。中式点心她虽不擅长制作,但或许可以做个简化版的、带着中式意趣的“蓝莓糕”?再搭配一两块现成的、造型可爱的西式水果塔?饮品嘛,红茶太寻常,花茶太女性化,不如试试用陈皮煮一点苹果水,温热清甜,润燥生津。
(内心暗语:好,就这么定了!主题:中西合并的茶点小宴。目标:满足味蕾,取悦眼睛,呼应心情。行动纲领:利用现有材料,发挥有限厨艺,创造无限美味……或者至少是‘有趣的尝试’。)
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准备开始某个小小“创作项目”的兴奋感,这与整理衣橱的秩序感不同,更偏向即兴与调和。脱下便于劳动的旧运动服,她换上了一身更符合“茶点时光”氛围的居家服:一件浅杏色的羊绒混纺开衫,里面是米白的棉质T恤,下身是浅灰色的阔腿针织裤,柔软舒适,颜色温柔。头发依旧松松挽着,但重新梳理过,显得随意而不凌乱。
步入厨房,午后阳光正慷慨地洒满整个中岛台和半边流理台,将白色大理石台面照得明亮温暖,几乎有些耀眼。她先拉开冰箱,如同检阅自己的食材部队。
主角亮相: 那盒蓝莓果然在,颗颗饱满。一小袋糯米粉(是做酒酿圆子剩下的),一罐桂花蜜,几颗冰糖。配角待命: 冷冻室找到了几个迷你酥皮底(蛋挞皮的那种)。冷藏室有淡奶油,草莓,猕猴桃,还有一只颜色漂亮的橙子。友情客串: 苹果,干陈皮,一小包坚果混合包(里面有杏仁、腰果、蔓越莓干)。
(内心暗语:材料齐备,阵容强大。现在,艾雅琳导演的‘午后茶点剧场’即将开演,第一幕:中式意趣‘蓝莓糕’。)
她将蓝莓倒入玻璃碗中,用清水轻轻漂洗,沥干。取出一半左右,用勺子背稍稍压碎,让部分汁水渗出,但保留一些完整的颗粒感。在一个小碗里,倒入适量糯米粉,加入少量温水,用筷子搅拌成絮状,再用手揉成一个柔软光滑、不粘手的面团。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手感,水要慢慢加。
(内心暗语:糯米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加水就变得如此柔韧。手感有点像玩橡皮泥,但这个是能吃的‘高级橡皮泥’。希望我的‘手作糕点’不会变成‘手作石头’。)
将面团分成几个小剂子,每个搓圆后压扁,包入一勺压碎的蓝莓和两三颗完整蓝莓,像包汤圆一样小心收口,再轻轻按成小圆饼状。平底锅刷上极薄的一层油,开小火,将这些小饼放入,慢慢煎烙。很快,糯米饼表面变得微微透明,边缘泛起金黄,蓝莓的汁水受热后微微渗出,将部分饼皮染上浪漫的紫红色,混合着糯米煎烤后特有的焦香和蓝莓的果酸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内心暗语:颜色出来了!紫红与米白交织,还挺好看。香气也对路,是温暖的、带着果味的米香。成败在此一‘翻’……)
她小心地用锅铲翻面,另一面也烙出诱人的金黄色斑点。出锅,趁热刷上一层薄薄的桂花蜜。深琥珀色的蜜汁瞬间渗入微烫的、柔软中带着焦脆的饼皮,亮晶晶的,更添一份香甜和光泽。桂花蜜的幽香与蓝莓的酸甜、糯米的焦香融合,构成一种复杂而和谐的香气。
(内心暗语:第一幕,杀青!看起来……居然有点像那么回事?桂花蓝莓糕(自命名),完成!味道待定,但颜值和香气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核。)
第二幕:西式简约水果塔。 这个就简单多了。将迷你酥皮底放入烤箱,按说明稍微烤一下,使其更加酥脆。同时,将淡奶油加一点点糖打发至出现清晰纹路。烤好的酥皮底放凉,挤入一圈打发的淡奶油。然后将草莓、猕猴桃、橙子切成小巧精致的水果丁,错落有致地装饰在奶油上,最后在中心点缀一颗完整的蓝莓或撒上几粒坚果碎。
(内心暗语:西点嘛,重在摆盘和色彩的愉悦感。红、绿、橙、紫、白……放在一起,像一个小型的、可食用的色彩静物画。技术含量不高,但视觉效果满分。嗯,符合‘茶点剧场’的观赏性要求。)
第三幕:特调饮品——陈皮苹果暖饮。 一只苹果洗净,带皮切成薄片。小锅中放入苹果片、两三片陈皮、一小块冰糖,加入足量清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煮约二十分钟。看苹果片变得软透明,汤汁染上淡淡的金黄色,散发出苹果的香甜和陈皮特有的甘醇辛香,混合成一种温暖怡人、非常治愈的气味。
(内心暗语:热饮是冬天下午茶的灵魂。苹果的甜润,陈皮的理气,热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最适合缓解刚才整理衣橱的微乏和可能即将摄入甜点带来的腻感。中西合并,饮品也得跟上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