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良格河的水流清澈见底,裹挟着雪山融水的清冽,在草原上蜿蜒铺展,将沿岸的草场滋养得青翠欲滴。河畔空地上,数十顶玄色毡帐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腾,空气中交织着烤肉的焦香与马奶酒的醇厚——这里正是朱槿率领标翊卫休整的营地。
与草原上其他部落的窘迫截然不同,朱槿一行此刻过得堪称惬意。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蓬松的狐裘,身旁小几上置着一盏晶莹玉杯,杯中琥珀色的马奶酒随着微风轻晃,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不远处,几名标翊卫围坐在篝火旁烤肉,滋滋作响的肉油滴落火中,溅起阵阵火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轻松自在的景象。
这份惬意,皆源于沿途的抢掠所得。
自覆灭乞颜部后,朱槿并未急于寻觅成吉思汗墓穴,而是率部沿薛良格河一路西行,沿途中小型部落无一幸免,尽被洗劫一空。牛羊、粮草、皮毛、美酒,乃至部落精心酿造的奶酪与蜜饯,皆被尽数收缴入营。标翊卫士兵个个腰包充盈,脸上满是满足,相较于中原的紧张征战,这段草原岁月反倒更似一场从容的巡游。
朱槿端起玉杯浅酌一口,马奶酒的醇厚酒香在舌尖弥散,裹挟着一丝清甜。
他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草原,眼神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因未寻得成吉思汗墓穴而流露的低落。在他看来,寻墓本是顺势而为的探寻,而非必成的死任务。能寻得固然最好,即便不得,亦无需过分纠结。
“二爷,这草原的马奶酒,终究不及咱中原的二锅头来得劲!”一名亲卫端着一盘烤得金黄油亮的羊腿走来,恭敬地搁在小几上。
朱槿微微颔首,拿起匕首割下一块羊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弹牙,裹挟着炭火的焦香在齿间散开。
他此刻心中所想,尽是待平定草原之后,必遣人护送刘基刘夫子,前往传说中成吉思汗葬身的起辇谷一探究竟。
提及刘基,朱槿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他之所以对寻墓之事如此从容,大半源于对刘基风水造诣的绝对信任。刘基的风水之术,在大明乃至天下皆属顶尖,绝非江湖术士可比。他精研形势派风水,对龙脉、砂水、明堂、水口的研判精准如神,当年朱元璋定都应天,便是由他亲自勘舆选址,相中钟山之阳的山川形胜,奠定大明都城的风水格局,至今仍被世人津津乐道。
更难得的是,刘基并非仅通中原风水,对各地山川脉络的走向亦有深究,甚至对草原“圣山龙脉”也颇有洞见。他曾对朱槿言明,天下龙脉皆源自昆仑,分南、中、北三大干龙,草原上的不儿罕山、杭爱山,便是北干龙延伸出的重要支脉。而成吉思汗身为草原霸主,其墓穴必定选址于北干龙的“真龙结穴”之处,藏风聚气,兼具山水形胜之妙。
朱槿放下匕首,擦净手指,心中已然定计。他本就非急功近利之人,如今草原未定,王保保大军又在身后虎视眈眈,此刻耗费心力寻墓,反倒得不偿失。不如先解决眼前的军事威胁,待日后平定整个草原,再调遣足够人手,让刘基率队从容遍历草原山川脉络。凭借刘基的风水造诣,即便成吉思汗的墓穴藏得再深,亦未必不能寻得。
朱槿对寻找成吉思汗埋葬地的执念,并非源于敬畏,反倒多是源于一份独特的好奇。
在他眼中,成吉思汗虽堪称一代雄主,横扫草原、威震四方,却也绝非无可挑剔——那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评价,恰合他的心意。
真正让他惦念不已的,是这墓穴数百年难寻的神秘。他深知历史上诸多帝王陵寝皆以防盗着称,可大多要么有迹可循,要么根本动不得。
就说秦始皇陵,那是华夏始皇帝的陵寝,既是先祖遗存,又有水银剧毒与重重机关环绕,他自不会去触碰;再如乾陵,唐高宗与武则天合葬之处,凿山为陵,石条铆固,连黄巢四十万大军挖山、温韬三掘唐陵、孙连仲以军演轰炸这般惊天动地的盗掘都未能得手,即便找到也难以开启;至于明孝陵,那是自己老爹朱元璋的陵寝,如今尚在修建之中。
如此一来,唯有这成吉思汗墓,既无先祖的敬畏束缚,又无乾陵那般难以破解的物理屏障,仅凭“万马踏平、母驼寻位”的密葬之法隐匿踪迹,反倒成了最合他心意的探寻目标。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再好生休整两日,明日启程,继续西行。”朱槿对亲卫吩咐道,语气轻松淡然。
亲卫领命退下,朱槿再度端起玉杯,目光投向薛良格河。河水潺潺流淌,阳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啃食,一派岁月静好。他心中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与王保保的大军便会在这片草原上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与朱槿这边的惬意休整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王保保大军正陷入焦头烂额之中。王保保身着银甲,立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紧攥马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帐内将领们皆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这位已然处于暴怒边缘的统帅。
“废物!皆是废物!”王保保猛地将马鞭甩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帐内回荡,“大军出征已整整七日,行程竟不足三百里!这般龟速,何时才能追上朱槿?!”
一名负责侦查的千户跪地不起,浑身颤抖,带着哭腔禀报:“将军,非是我等作战不力,实在是朱槿那贼子太过阴险,在我军进军沿途设下无数陷阱,更污染了所有水源,兄弟们根本无法快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