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食铁兽(1 / 2)

朱槿听着朱标字字沉重的话语,脸上的郑重更甚,指尖缓缓松开了酒杯,微微垂眸,眉头轻蹙,陷入了认真的思索之中。那句凤阳民谣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字字刺耳:“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这并非凭空杜撰,而是他记忆中历史上凤阳百姓苦难的真实写照。可如今情形不同,他明明提前劝阻了父皇,朱元璋并未在凤阳兴建中都,省去了征调民夫、耗损民力的大工程,加上朱元璋对于凤阳减免了不少赋税,按说百姓的日子该稍稍好过些才是。

思索片刻,他抬眸看向朱标,眼底满是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轻声问道:“大哥,我实在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咱爹如今并没有兴建中都,不用征调民夫、耗费粮草,凤阳百姓何故还过得这般艰难?就算凤阳的贪官污吏有后台、有依仗,可在咱爹面前,不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他若真要严惩,谁敢不从?”

朱标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眸看了身旁的沐英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见沐英神色坦然,只是眉头依旧紧蹙,并无半分异样与局促,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为难,低声说道:“二弟,你不懂,父皇他……还是顾及着当年的兄弟情谊啊。”

一句话,便点破了关键。朱槿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无奈,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如今的老爹朱元璋,早已不需要像历史上那样,大肆屠戮功臣、血洗淮西勋贵了。

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当年屠戮功臣,从来都不是一时疯魔、性情嗜狠那么简单,那背后藏着一套极其冷酷、极其现实的政治逻辑。

他杀的从来都不是并肩作战的功臣,而是那些将来可能压在朱家后代头上的大山。朱元璋太清楚了,那些淮西勋贵个个能征善战、手握兵权,既能辅佐他打下江山,便能起兵造反、割据一方;太子朱标性情仁厚,心慈手软,将来登基之后,定然压不住这群跟着父皇打天下的老兄弟;而朱允炆年纪更小,性子更软,更是根本镇不住这些沙场悍将、开国元勋。

朱元璋不是不爱才,不是不念及旧情,只是在皇统安全面前,所有的情谊与人才,都成了次要的,他宁可错杀千人,也绝不留下半点隐患。

而且,他也不是乱杀,而是有节奏、有目的,一步步清除隐患。

开国初期,天下未定,他不仅不杀功臣,还要极力倚重他们,靠着这些人平定四方、稳固江山;等到天下安定、朝政渐稳,他便开始慢慢收归兵权、抑制豪强,一步步削弱勋贵的势力;太子朱标在世时,他杀人尚有分寸,主要惩处那些贪赃枉法、飞扬跋扈之徒,留有余地;可等到朱标一死,他便立刻大开杀戒,毫无顾忌——只因皇孙年幼,根基薄弱,不彻底铲除那些隐患,他便无法安心离世,无法确保朱家江山代代相传。

除此之外,朱元璋屠戮功臣,也藏着他对贪腐刻入骨髓的仇恨。他出身贫寒,年少时家破人亡,父母兄长皆因天灾与官吏苛敛、贪腐而饿死,他亲眼见过官吏贪墨粮饷、豪强圈占土地、富户勾结官府欺压百姓,见过底层百姓走投无路、卖儿鬻女、流离失所的惨状。所以,在他眼里,功臣可以功高震主,可以性情跋扈,但绝对不能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私占土地、包庇亲属。一旦触碰了这条底线,他便杀得尤其狠绝,哪怕是当年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也绝不姑息——在他心中,你们是我的兄弟,我可以许你们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但你们若敢害百姓、乱朝纲,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说到底,朱元璋不过是想用一代人的血,换朱家三代人的江山安稳,换大明的长治久安。

可如今,有了自己的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对皇位毫无兴趣,心中只有天下的百姓以及对于开疆扩土的执着,百分百忠于朱家、忠于大明,更有足够的能力与底气,稳稳压制住那些淮西勋贵,震慑住朝堂上下的贪官污吏。有他在,朱元璋便无需再靠屠戮功臣来稳固皇统,无需再背负嗜杀的骂名。

但凤阳的乱象,却必须有人来整治,而他,便是朱元璋心中那把最合适的刀,一把能快刀斩乱麻、肃清贪腐、震慑勋贵的刀。

想通这一切,朱槿心中的无奈更甚,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朱标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不再有半分推诿:“行吧,过完年,我便启程前往凤阳。不过大哥,咱爹的意思,是要我做到什么地步?是只惩办几个首恶,还是彻底肃清凤阳的贪腐与勋贵势力?”

朱标见他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语气也郑重起来,缓缓说道:“父皇的意思是,凤阳是他的龙兴之地,是大明的脸面,此次整顿,要杀鸡儆猴,让凤阳成为整个大明整顿贪腐、安抚民生的典型,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父皇整顿朝纲、严惩贪腐、体恤百姓的决心。”

朱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知道了,到时候我来处理便是。”

随着凤阳之事敲定,压在朱标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三人之间紧绷的氛围也渐渐缓和下来,又恢复了先前的兄弟情谊。朱标、朱槿、沐英三人重新端起酒杯,一边喝着辛辣醇厚的二锅头,一边闲聊着边镇的趣事与府中的琐事,屋内的喧闹声再次响起,与铜锅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就在三人喝得尽兴之时,屋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徐琳雅温柔的笑语与沐婉清清脆的嬉闹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徐琳雅带着朱守谦与沐婉清一同走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去,只见徐琳雅怀中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浑身黑白相间,圆滚滚的身子缩在她的怀里,脑袋微微耷拉着,一副慵懒可爱的模样,时不时还轻轻蹭一蹭徐琳雅的衣襟,模样乖巧极了。

徐琳雅刚一进屋,便被怀中的小家伙逗得眉眼弯弯,也顾不上屋内还有朱标与沐英,快步跑到朱槿身旁,脸上满是欢喜与得意,像个献宝似的,轻轻托了托怀中的小家伙,声音软乎乎地说道:“公子,你快看,刚刚沐大哥府上的下人送来的,说是沐大哥特意留给你的,你看它,多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