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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本那句“后宫有李姓教众”,像一颗石子猛地投进朱槿心底,瞬间搅得他心神不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银针,眉头紧紧蹙起,脑子里飞速翻涌着后宫名册——虽说他自幼便跟在朱元璋身旁,见惯了朝堂上的波谲云诡、生死博弈,可老爹的后宅之事,他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谈不上细细留意。
毕竟后宫之中,所有女子哪怕是寻常宫女,皆是帝王专属,更何况洪武朝的后宫,被他娘亲马皇后管得严丝合缝、规规矩矩,半分乱象都没有。
除了孙贵妃、李淑妃、郭宁妃那几个位份尊崇、有名有号的妃嫔,其余的宫人、低位份的答应、才人之流,多如牛毛,记不住也实属正常。
更何况“李”本就是天下大姓,后宫里姓李的女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既有位份低微的妃嫔,有各司其职的宫人,还有打杂的杂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精准锁定这个隐藏的白莲教众。
再者,有他娘亲马皇后坐镇中宫,洪武朝的后宫,别说正史里有详细记载,就连宫外私下里的闲言碎语都少得可怜,更别提什么勾心斗角的宫斗了——当年朱元璋特意镌了“戒谕后妃之词”的红牌,高悬在后宫最显眼的地方,明明白白定死了规矩:皇后只掌管宫中内事,宫门以外的朝堂政务,半分不得干预;
后妃的一应衣食用度,必须先经尚宫奏请,再由内使监覆奏,确认无误后才能支取;若是有人敢私传书信出宫,一经发现,直接处死。这般严防死守的规矩,彻底隔绝了后宫与外界的信息流,别说外人,就连他这个深受朱元璋宠爱的明王,对后宫的内情也知之甚少,更难窥探到半分隐秘。
朱槿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越想越头疼,一时之间,还真摸不准这隐藏在后宫的李姓教众到底是谁。可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不对劲——刑罚室外,除了一直断断续续传来的、朱标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自从吕本说出后宫有白莲教之人后,竟又多了两道同样粗重的呼吸声,一道沉厚绵长,一道急促紧绷,显然是刻意藏着,生怕被人发现。
朱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暗中运起真气探查四周,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好家伙,这两道呼吸声的主人,是他老爹朱元璋,还有紧随其后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朱槿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半点没有点破的意思。他缓缓收起思绪,转头看向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锦衣卫文书,那文书吓得浑身僵硬,双手紧紧攥着纸笔,指节都泛了白,朱槿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都记录全了?”
那文书被朱槿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纸笔都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双手捧着记录好的供词,恭恭敬敬地递到朱槿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禀王爷,罪臣吕本的一言一行、所有供词,都一字不差地详细记录在案,绝不敢有丝毫遗漏,更不敢有半分篡改!”
朱槿伸手接过供词,指尖拂过粗糙的宣纸,随意翻了几页,大致扫了一眼,见字迹还算工整,吕本招供的所有内容也都齐全,没有遗漏关键信息,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夹杂着一丝戏谑:“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文书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嘴里连连说着“谢王爷恩典”,随后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刑罚室,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刚才吕轻语痛死的惨状、朱槿行刑时的狠辣、吕本的癫狂模样,再加上白莲教颠覆大明的隐秘,早已把他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阴森恐怖、遍地血腥的人间地狱。
文书一走,刑罚室内瞬间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吕本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伤痕累累,破旧的衣衫被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却没了刚才受刑时的怯懦与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恳求,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浑浊地看着朱槿,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明王殿下,罪臣知道的,真的全都告诉你了,求殿下开恩,给罪臣一个痛快吧!刚才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罪臣实在承受不住了,若是再受一次,恐怕不等殿下动手,罪臣自己就先疼死了!”
朱槿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吕翰林,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痛快去死,哪有那么容易?你的命,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能不能落个痛快,还得看别人的意思。”
说完,他朝着刑罚室门外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大哥,躲在外面听了这么久的墙角,也该进来了吧?”
话音刚落,刑罚室的大门就从外面被缓缓推开,朱标面色阴冷得如同寒冬的冰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走了进来。朱槿敏锐地察觉到,朱标路过吕轻语尸体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便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到了朱槿身旁,周身的低气压丝毫未减。
朱槿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与茫然,便伸手一把抽出蒋瓛腰上的长刀,刀柄朝着朱标,轻轻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大哥,吕翰林毕竟差点成为你的‘老丈人’,我认为,还是你亲自动手最好。”
朱标沉默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把长刀,冰凉的刀身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原本就不稳的心绪,变得更加纷乱不堪。
纵然他两世为人,见惯了生死离别,可此刻听到吕本的供词,知晓自己前世疼爱有加、视若珍宝的枕边人,从头到尾都是白莲教布下的阴谋,是用来瓦解大明、颠覆皇权的棋子,这位史上最稳、最仁厚的太子,也难免心境大乱,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握刀的力道都变得不稳。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吕本身上——眼前这个浑身血污、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老人,就是前世那个对他温文尔雅、百般讨好,处处为他着想的“老丈人”,就是那个将女儿送入东宫、看似忠心耿耿、一心辅佐他的吕翰林。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都是白莲教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他,却被蒙在鼓里,傻傻地轻信了这么多年。
吕本看着朱标手中的长刀,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刚才受刑时的怯懦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癫狂,双目赤红,脸上满是狂热的神色。
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朱槿,扯着嘶哑的嗓子,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朱槿小儿!我告诉你,我死了,就会前往上界,侍奉无生老母身侧,受老母庇佑!到时候,我一定会亲眼看着你不得好死,看着你被圣教的怒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
朱槿挑了挑眉,一脸不屑地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就你这样,贪生怕死,连几针都扛不住,还想侍奉无生老母?别白日做梦了,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废物,无生老母见了都得嫌你碍眼,说不定还得把你扔回地狱,再受一遍千刀万剐的酷刑,让你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