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堡的寒风开始带上刺骨的劲儿,卷着枯叶扫过瓷窑村的山坳。但研发中心几栋主要建筑里,却透着与窗外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暖意融融的期待感,与另一种紧张万分的攻坚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暖意来自家属区东头那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小屋。林烽的妻子苏婉——这位原本在化学实验室负责试剂提纯的工程师,如今行动已颇为不便,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后勤组的老大姐们早早就张罗起来,干净的纱布、热水壶、甚至托关系从山外弄来的一罐红糖和几只鸡蛋,都备得整整齐齐。苗向国还带着工程队的小伙子,给屋子多糊了一层窗纸,密不透风。
“林工,听说嫂子快生了?我给未来的小飞行员准备了个礼物!”陆哲远不知从哪儿掏出个用木头粗略削成的小飞机模型,翅膀还有点歪,“看,双翼机!等孩子大了,我再给他做个咱们‘东方野马’的模型,带活动起落架的那种!”
苏瀚文在旁边检查一份电路图,头也不抬:“你先把这模型翅膀修对称了再说。而且,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小飞行员?万一是个小工程师呢?”
“那更好!”陆哲远来劲了,“从小教他电路原理,长大了接我的班……”
“接你的班整天炸保险丝吗?”苏瀚文毫不留情。
众人哄笑。这成了紧张研发工作中难得的轻松调剂,战友们见面常打趣,要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战机模型”或“坦克玩具”,连食堂打饭的大婶都会多给林烽舀一勺菜,念叨着“林工多吃点,马上要当爹了,更费神”。
然而,与这暖融融的期待并行的,是研发主线上两块依旧坚硬的“骨头”。发动机工艺车间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油来。陈景澜胡子拉碴,眼里的血丝比图纸上的红线还密,正死死盯着台架上那台已经完成大部分组装的倒置V型发动机样机。
“增压器的响应延迟,还是超了0.3秒!”他声音沙哑,指着测试曲线图上那个刺眼的波峰,“中低转速区间,涡轮滞后明显,导致进气压力波动。这个问题不解决,飞机中空加速性能就要打折,低空突袭时动力衔接会不跟手!”
旁边的工程师尝试解释:“陈工,增压器叶轮和涡壳的间隙我们已经调到极限了,轴承也是最好的……可能还是排气脉冲能量利用效率的问题,或者旁通阀的控制逻辑……”
“那就改!调!重新算!”陈景澜一拳轻轻砸在工作台上,“排气歧管形状再优化,旁通阀控制模块,让航电组苏工他们帮忙,看能不能用更快的电磁阀和反馈电路!三天,我要看到改善!”
与此同时,机身总装区里,气氛同样紧绷。江砚秋和程谨之、叶景行围着一个巨大的、已经初具雏形的机身中段骨架,眉头紧锁。问题出在几个核心承力件的装配上。
“第七隔框与主梁的连接孔,对不上。”叶景行指着图纸,又指着实物上那微小的错位,“加工公差累积,加上焊接变形……偏差超过了0.5毫米。强行装配,要么螺栓穿不过,要么产生装配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