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澜那一声“好兆头”的豪言,仿佛真给发动机车间注入了某种玄妙的“喜气”。连日鏖战的疲惫感虽未完全消散,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焦躁与迷茫,却被一股更加集中、更加锐利的干劲所取代。没有多余的庆祝,所有人自动回到岗位,只是眼神里的光彩明显不同了。
“来,趁着这股劲儿,把咱们的老大难再捋一遍!”陈景澜召集核心团队,将厚厚的调试记录和曲谱图重新铺开,“高空,特别是五千米以上,增压压力下降超过百分之十五,导致发动机功率衰减明显。问题到底卡在哪儿?是涡轮转速跟不上?是进排气管道太长损失了脉冲能量?还是控制逻辑本身就有缺陷?”
团队成员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有人坚持要优化涡轮叶片型线,有人主张缩短排气歧管,还有人怀疑是高空空气密度传感器精度不够导致控制误判。但每一条路似乎都试过,改善有限。
就在这时,负责数据记录和分析的年轻技术员小王,盯着曲线图上那个顽固的“凹陷区”,又想起早上听到的喜讯,嘴里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一个不够力……要是能有两个,分着干活,像林工家那俩娃娃似的,一个主一个辅……”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划过陈景澜的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住小王:“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我……我说一个不够力,要是能有两个……”
“两个!双路!”陈景澜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戳在图纸的增压器结构示意图上,“我们一直想着怎么让这一个增压器在高低空都表现完美,却忘了它可能力有不逮!为什么不能给它加个帮手?”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就像林工家那对双胞胎,一个主力(主增压通道),一个辅助(新增辅助通道)!平时中低空,主通道足够;一旦进入高空,主通道压力下降,立即开启辅助通道,补充进气压力!两条路,目标一致,协同工作!”
这个“双路增压补偿”的思路,如同在闭塞的房间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对啊!与其死磕一个系统的极限,不如增加冗余和补偿!”
“辅助通道不需要太复杂,甚至可以设计成只在特定高度和转速区间开启,减轻结构和控制负担!”
“技术上……可行吗?怎么实现两个通道的协调和切换?”
质疑声也随之而来,但这一次,质疑声中带着的是跃跃欲试的探索欲,而非之前的沮丧。
“技术上当然有挑战!”陈景澜毫不回避,“辅助通道从哪里引气?如何布置才能不影响主通道效率?控制逻辑怎么设计才能确保无缝切换、不产生干扰?这些都是难题!但比起之前钻进死胡同,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曙光的新路!”
他环视众人,脸上是连日来罕见的、充满侵略性的兴奋笑容:“同志们,林工家的喜事给了咱们灵感,咱们不能辜负这份‘喜气’!老王,你立刻带人重新测绘发动机舱空间,寻找布置辅助通道的可行位置和引气方案!小张,你负责设计辅助通道的基本结构,特别是那个切换阀门,要可靠、快速!控制逻辑这块……”
他目光转向刚从航电组被叫过来的苏瀚文和跟过来看热闹的陆哲远。
苏瀚文已经听明白了大概,立刻接话:“需要高度、转速、进气压力三重信号作为判断依据,控制辅助阀门的开启和关闭。逻辑不算复杂,但执行器(阀门)的响应速度必须足够快,否则切换瞬间可能引起压力波动甚至喘振。”
陆哲远挤到前面,眼睛放光:“用高速电磁阀!我那儿有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几个,响应时间绝对够!控制电路我可以马上设计,用继电器加定时器构成基本逻辑,保准又快又稳!”
“你那电路别又搞出一堆乱线。”苏瀚文习惯性泼冷水,但这次补充道,“不过思路可行。我可以帮你优化布局和抗干扰设计。陈工,我们需要知道辅助通道开启后的预期压力补偿值,以及允许的压力波动范围,才能设定精确的控制参数。”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陈景澜大手一挥,“理论计算和方案设计同步进行!我们现在就搭一个简易的测试平台,用现有的增压器加上模拟的辅助通道和控制系统,先在台架上验证这个‘双路’思路到底行不行!”
一声令下,整个发动机车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有人翻出库存的钢管和接头开始模拟制作辅助通道;有人拆解备用增压器研究加装接口的可能性;苏瀚文和陆哲远则一头扎进角落,铺开图纸开始设计控制电路;陈景澜带着几个骨干,趴在桌上飞速计算着各种工况下所需的补偿压力和控制阈值……
夜色再次深沉,但车间里灯火通明,敲打声、争论声、计算尺滑动声、电烙铁的滋滋声……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却不再显得杂乱,反而充满了目标明确的紧迫感和创造力迸发的活力。
“喜讯”带来的不只是士气,更是一个打破思维定式的宝贵契机。原本僵持的增压系统攻关,因为一个源于生活灵感的“双路”设想,瞬间柳暗花明,进入了充满希望的新赛道。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在这条新路上,跑出个令人振奋的结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