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东,原关东军航空工厂的旧址上,一座全新的厂房拔地而起。厂房顶上刷着几个大字——“东北航空制造厂”,阳光下格外醒目。
陈景澜站在厂房中央,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台刚刚吊装到位的大型龙门铣床。这台床子专门加工飞机发动机缸体,工作台能跑三米,主轴转速能到三千转,精度能控制在千分之二毫米以内。
“老周,这床子调试完了?”陈景澜扭头问旁边的周明远。
周明远正在看一份检测报告,头也不抬:“昨天下午刚调完。今早又空转了四个小时,主轴温度稳定,振动在允许范围内。可以用了。”
陈景澜走过去,摸了摸那冰凉的床身,又看了看旁边的刀具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把专用刀具,都是为加工缸体定制的。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车间走去。
第二个车间里,沈亦辰正带着几个人调试一台模样古怪的设备——那是螺旋桨专用加工机床。鬼子留下的,缴获时损坏严重,沈亦辰带人修了三个月,换了一堆零件,总算让它重新转起来。
“亦辰,怎么样?”陈景澜走过去问。
沈亦辰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正在旋转的工件说:“刚试加工了一个桨叶毛坯,尺寸精度达标,表面光洁度也还行。就是进给速度还得调,现在太慢,影响效率。”
陈景澜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刚加工完的桨叶——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用手摸了摸,一点毛刺都没有。他直起腰,拍拍沈亦辰肩膀:“慢点没事,先保证质量。效率以后慢慢提。”
第三个车间最大,里面卧着一台庞然大物——那是专门加工飞机蒙皮的大型冲压机,足足两层楼高,能一次冲压出整块机翼蒙皮。几个工人正在调试液压系统,巨大的冲头缓缓升起又落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负责这台设备的是个姓魏的老师傅,在瓦窑堡时就干冲压,经验丰富。他看见陈景澜进来,迎上去说:“陈工,液压系统调好了,压力稳定。刚试冲了一块小样,你看看。”
魏师傅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铝合金板,递给陈景澜。板上冲压出一道浅浅的弧线,那是机翼蒙皮的形状。陈景澜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样板比对了一下,点点头:“弧度对,表面没裂纹,能用。魏师傅,正式生产时,压力参数就按这个定。”
魏师傅咧嘴笑了:“好嘞!”
逛完三个车间,陈景澜又去了航电车间。这里虽然设备没那么大,但精密程度一点不差——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各种测试仪表摆了一排,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调试一套通讯设备。
“小张,瓦窑堡那边送来的芯片用上了吗?”陈景澜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那个叫小张的技术员抬起头,兴奋地说:“用上了!陈工,你看,”他指着面前那台设备,“这是咱们新做的机载电台,比原来那个小了一半,重量轻了三分之一,通讯距离还远了。用的就是瓦窑堡的芯片,还有陈师傅他们帮着设计的电路。”
陈景澜凑过去看了看,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三点,陈景澜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周明远、沈亦辰、魏师傅、小张,还有各工段的负责人,满满坐了一屋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图纸——那是野马战机的总装图,从机头到机尾,每一个部件都标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陈景澜开门见山,“设备到位了,调试完了。林部长刚来电话,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始量产野马。我说,一个月内,启动试生产。三个月内,第一架野马下线。”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然后嗡嗡议论起来。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翻图纸。
周明远举手:“陈工,图纸都齐了吗?瓦窑堡那边送来的全套图纸,咱们都核对过了?”
陈景澜点点头:“核对过了。一共三百七十六张,发动机部分八十二张,机身部分一百三十四张,机翼部分九十八张,尾翼部分三十二张,起落架二十张,航电十张。每张都复核过,和瓦窑堡的原版一致。”
沈亦辰问:“材料呢?铝合金、钢材、橡胶,都到位了吗?”
陈景澜翻开一个本子:“铝合金,本溪厂已经投产,第一批五吨下周到。钢材,鞍山厂供应,随时可以调。橡胶,从大连调了两吨,够用一阵子。专用油漆,沈阳化工厂正在赶制。特种螺丝、铆钉,咱们自己的标准件厂已经开始生产。”
魏师傅问:“人员呢?各工段的操作工培训完了吗?”
陈景澜看了他一眼,笑了:“魏师傅,这正是我要说的。林部长从瓦窑堡调了二十个熟练工人过来,都是干过飞机装配的老师傅。再加上咱们东北自己培训的五十个年轻人,人手够用。关键是分工——”
他站起身,走到图纸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图上的几个部分:
“发动机工段,周明远负责。主要加工缸体、活塞、曲轴、连杆,还有增压器。用的就是咱们刚调试好的那台龙门铣,还有旁边那几台专用机床。这个工段最复杂,也最关键。老周,你压力最大。”
周明远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