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姿态优雅地蹲坐着,尾巴轻轻摆动,看着地上那块月魄残骸,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悲伤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
“玉衡子仙人?!”
白幽第一个认出来,失声惊呼,连忙躬身行礼。
玉衡子对他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月魄残骸上,叹息一声。
“苏芷,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伸出右手,虚虚一引。
只见那残骸之中,最后一点凝聚不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月白光华,被牵引而出。
那光华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少女虚影,双目紧闭,面容安详,正是苏芷的模样!
只是这虚影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入光雨之中。
“幸好,尚存一缕真灵未泯,寄托于月魄本源最深处。”
玉衡子说着,左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非金非玉、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玲珑小盏。
他将那缕承载着苏芷残魂的月华,小心翼翼地引入盏中。
小盏光芒微闪,将那缕残魂温养起来。
“前辈!苏芷她,还能……”
萧景琰冲了过来,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玉衡子看了他一眼,缓声道。
“魂体破碎,灵识蒙尘,所幸一点真灵不灭,又有太阴本源相护。能否重聚归来,需看造化,也需机缘与时间。”他顿了顿。
“此事稍后再议,先救人。”
说着,他拂尘一挥,一片清辉洒向重伤的裴九霄。
清辉没入裴九霄体内,他后背那可怕的、泛着暗紫色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恶化,侵蚀的诡异能量被迅速拔除、净化,新鲜的肉芽开始缓慢生长。
裴九霄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伤势有好转,气息明显平稳强健了许多。
玉衡子又走到墨言身边。
墨言的情况更糟,身体残破,气息全无,皮肤下那些暗紫色纹路虽然不再蠕动,一口气吊着,生机依旧存在。
玉衡子仔细观察片刻,眉头微蹙。
“镇魂狱债引爆,又受魔源反冲,魂魄离体,沉沦于生死边际。”
他看向身边的白狐。
白狐会意,轻盈地跃到墨言心口位置,低下头,额间那缕冰蓝纹路亮起柔和的光芒,轻轻印在墨言眉心。
一股清凉纯净、带着安抚与牵引之力的灵韵缓缓注入。
同时,玉衡子也掐动法诀,点点星辉般的光芒落入墨言周身大穴。
片刻之后,墨言冰凉的身体,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那一线生机,被牢牢锁住了。
玉衡子又如法炮制,为重伤的冷月稳定了伤势,驱散了深入骨髓的魔气余毒。
冷月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忧。
做完这一切,玉衡子才直起身,看向惊魂未定又充满希冀的众人。
“魔气源头已被苏芷以“皎魄归墟”之术净化大半,残存部分被生机月辉镇压,短期内当无大患。帝都生灵,可得喘息之机。”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白幽躬身问道。
“那地底深处,太后所言‘根源未绝’,还有那‘魔影回响’……”
玉衡子望向皇宫正殿深处,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阻隔。
“上古魔影,乃天地间至污至秽之念沉淀所化,与此地龙脉怨气结合,经玄冥、太后等人百年经营,已成气候。苏芷此番净化,如同剜去溃烂痈疮,但病根深植地脉,非一时可除。需以漫长岁月,以天地正气、生灵愿力徐徐化之。”
他收回目光。
“皇帝与其余被困者,就在正殿之下,被魔气侵蚀,但性命尚存,稍后你们可去解救。”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白狐灵力温养着的墨言,和被收在玲珑盏中的苏芷残魂,对白幽道。
“此件事了,老夫需带她寻一处清净之地,设法稳固魂魄,寻觅重生之机。帝都后续事宜,便交由你们了。”
说完,他袍袖一卷,连同白狐、墨言以及那玲珑盏,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重新变得清澈明净的夜空之中,只余下袅袅余音。
“月魄虽陨,生机已种。盼有朝一日,月华重凝,故人……再逢。”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死寂绝望。
天空,月华生机光雨依旧在无声飘洒,滋润着大地。
远处帝都,开始传来隐约的人声,那是劫后余生的人们,在迷茫与惊喜中逐渐苏醒。
萧景琰望着玉衡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云逸搀扶起气色好转的冷月,对众人道。
“走,我们去正殿,救陛下!”
废墟之上,新月在天。
希望,如同那洒落的月辉,虽经酷寒,终是重新降临。
而在无人看见的、皇宫地脉的最幽深之处,一点被纯净月华与生机死死压制的、针尖大小的暗红污斑,在无尽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