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醒来的第七日,清晨的宫道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清冷。
裴九霄换了一身简洁的墨色劲装,腰佩长刀,牵着两匹马站在清晖苑外。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一直望着苑内偏殿的方向,眼神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与决绝。
今日,是他们离开皇宫的日子。
昨日黄昏,苏芷终于能下床走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求见七皇子萧景琰。
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裙衫,长发简单挽起,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她站在萧景琰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七殿下,臣女想离开皇宫,与裴九霄一同前往江南。”
萧景琰当时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纤细却坚韧的女子,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最终只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芷回答得毫不犹豫。
“素心一族的使命,臣女不会逃避。但在此之前,臣女想为自己活一次。请殿下成全。”
萧景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站在苏芷身侧、始终护着她的裴九霄。
“裴九霄,这也是你的意思?”
“是。”
裴九霄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愿用性命护苏芷周全,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待她身体恢复,若殿下仍有需要,我随时待命。”
萧景琰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许久,他缓缓道。
“罢了。你们去吧。只是十年之期,望你们莫忘。”
“臣女不敢忘。”
苏芷亦跪了下来,郑重叩首。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辞行。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芷走了出来。
她也换了一身便于行路的浅青色衣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行走间已不见前几日的虚浮,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身后跟着冷月和欧阳雪。
冷月还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今日腰间的佩剑换成了短刃,显然是考虑到送别场合。
欧阳雪则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目光关切地落在苏芷身上。
“都准备好了?”
裴九霄迎上前,很自然地握住苏芷的手,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虽然依旧偏凉,但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苏芷点点头,又看向冷月和欧阳雪,眼中泛起不舍。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顾。”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冷月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到了江南,记得来信。若有人敢欺负你,传个信,我定赶去替你出气。”
欧阳雪则递上药箱。
“这里面是我准备的药材和药方,用法都写在里面了。你气血亏虚,需长期调理,切莫大意。还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的脉象虽平稳,但本源受损,一年内绝不能再动用血脉之力,切记。”
“我记住了。”
苏芷接过药箱,郑重道谢。
就在这时,宫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萧景琰一身常服走了过来,身后只跟着墨言一人。
他今日未着蟒袍,看起来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温和。
“都到了。”
萧景琰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九霄和苏芷身上。
“马车已经备好,停在东华门外。车上备了些盘缠和日用之物,不多,但足够你们到江南安顿下来。”
“谢殿下。”裴九霄和苏芷同时行礼。
萧景琰摆摆手,走到苏芷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呈圆形,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大周皇室特有的龙纹。
“这枚玉佩你收着。”
他将玉佩放在苏芷手中。
“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玉佩去任何一处官府求助。见佩如见本王。”
苏芷怔了怔,下意识想推辞。
“殿下,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
萧景琰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为大周付出的,远胜此物价值。这不仅是信物,也是一份歉意。若非皇室之争,你本不必卷入这些是非。”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若非三皇子萧景云的野心,若非地底邪龙的苏醒,苏芷本可以过平静的生活,行医济世,与裴九霄相守。
可命运从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苏芷最终收下了玉佩,握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殿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萧景琰。
“地底那东西,十年之内,臣女定会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请你也保重身体。”
萧景琰点点头,又转向裴九霄,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裴九霄,人就交给你了。”
“定不负所托。”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离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裴九霄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将苏芷也拉上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妥,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缰绳。
“我们走了。”他朝众人点头致意。
萧景琰、冷月、欧阳雪、墨言站在宫道旁,目送两人策马远去。
马蹄声在清晨的宫道中回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门之外。
“真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墨言低声问。
萧景琰望着空荡荡的宫门方向,许久才道。
“有些鸟,注定不属于笼子。”
东华门外,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等候。
驾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车夫,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精干。
这是萧景琰特意安排的人,可靠,且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裴九霄将苏芷扶上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护在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