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空洞’?陆博士,这太冒险了!”一位资深天体物理学家首先反对,“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所有探测信号有去无回,连规则背景辐射都彻底消失,那可能是任何东西——一个终极黑洞的视界内观、一个维度裂缝、甚至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非存在’区域!”
“但也是所有混乱规则的‘源点’或者说‘终点’,”陆昭南冷静地反驳,“‘万物和弦’蓝图明确指出,需要一个规则‘中性’的区域作为协调核心。纵观整个归源星云,甚至我们已知的星域,还有哪里比这个‘吞噬’一切规则属性的‘空洞’,更接近‘绝对中性’?”
“我们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极端条件下的‘实验室’,”他继续阐述,语气带着科学家的探索狂热和领导者的决断力,“一个检验‘和谐’共鸣能否在最‘贫瘠’规则土壤中生根发芽的终极试验场。如果我们的第七模式,能在那里稳定存在并向外辐射,其信号纯度、抗干扰能力,将是无可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舰长,“仲裁者的单位明显对深入星云中心地带抱有顾虑。它们的行动模式显示,越是靠近‘空洞’,其追踪效率和攻击性就越低,仿佛那里存在某种让它们‘不适’或‘困惑’的东西。这可能是我们彻底摆脱它们,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建立隐蔽前进基地的唯一机会。”
舰长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风险毋庸置疑,但陆昭南的分析确实指出了目前困境下一个可能的破局点。继续在外围规则碎片区周旋,能量消耗巨大,且迟早会被数量占优、适应性也可能更强的仲裁者单位合围。
“你有多少把握,那个‘空洞’内部是可进入、甚至可短暂停留的?”舰长沉声问。
“没有任何把握,基于现有数据。”陆昭南坦诚道,“但基于蓝图理论和对第七模式本质的理解,我认为存在可能性。我们需要一次谨慎的、可随时撤回的抵近侦察。”
科学团队仍有疑虑,但也被这个大胆设想的潜在收益所吸引。最终,经过激烈的辩论和风险评估,舰长拍板决定:调整航线,不再试图向外逃离星云,而是主动转向,朝着星云中心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纯色空洞”航行。计划分阶段接近,设立多个临时观测点,一旦发现不可控风险,立即撤离。
就在新的航线被输入导航系统,“归源号”开始缓慢转向时,负责监控后方追兵的传感器操作员突然报告:“舰长!陆博士!我们刚刚……在一次极近距离的规则扫描余波中,‘回声-副本’捕捉到了追兵单位发射的一段底层逻辑代码片段!经过紧急破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代码大意是:‘检测到‘非授权共鸣模式’……威胁等级评估中……建议:捕获样本,送回分析……’”
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昭南眼中精光一闪。捕获样本?送回分析?
他若有所思地重复:“‘非授权共鸣模式’……它们把我们,把第七模式,都视为需要分析的‘异常样本’……” 这个发现,远比一次战术摆脱更有深意。它暗示了仲裁者系统对人类、对第七模式的态度,可能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包含着某种冰冷的“研究”意图。这其中的区别,或许……可以被利用。
然而,这个耐人寻味的发现带来的思考,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和刺耳的警报声粗暴打断!
“舰长!我们被卷入了一片未经记录的、规则极度混乱的‘暴风区’!”导航官的声音带着惊恐,“引擎出力正在下降!导航信号全面失效!惯性定位系统也受到干扰!更糟的是……后方追兵的信号,全部消失了!”
不是摆脱,而是一同被卷入了这片突然出现的、仿佛有生命的规则乱流之中!“归源号”像暴风雨中的小舟,剧烈颠簸、旋转,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舰体结构呻吟作响。舷窗外,原本还能分辨的星云景象,彻底化为一片疯狂的、高速旋转的混沌色块与撕裂的光带。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剧变甩得东倒西歪,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陆昭南在剧烈的摇晃中,勉力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住主屏幕。那里,代表“纯色空洞”的坐标,在混乱的导航数据中依旧顽固地闪烁着,并且……越来越近!这片“暴风区”,似乎正裹挟着他们,不可抗拒地冲向那个目的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瞬间的惊悸,声音透过舰船的公共频道传出,冷静得近乎冷酷:
“全员抗冲击准备!固定好所有物品!护盾集中能量至舰艏!”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纯色”,一字一句地命令:
“既然没有退路……”
“那就闯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