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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沈云英的决定(1 / 2)

联盟总指挥部,“和鸣城”核心区,最高战略会议室。

房间呈椭圆形,墙壁是深色的吸音材质,中央悬浮着一幅涵盖太阳系、摇篮星域及归源点周边区域的立体星图。星图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疏密有间,颜色各异。属于人类-艾尔莎联盟的区域呈现稳定的淡蓝色;代表仲裁者休眠舰队的是冰冷的、规律脉动的银白色光带,沉默地环绕在“临时观察区”边界之外;而那片被标识为“归源点及周边未知星域”的区域,则被一片不断缓慢蠕动、代表信息乱流和规则不确定性的暗红色阴影所覆盖,只有中心那个代表“纯色空洞”的绝对黑点,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凝视着会议室内的一切。

沈云英坐在主位上,身后是巨大的联盟旗帜——交织的人类DNA双螺旋与艾尔莎水晶树图案。她面前的长桌两侧,坐着联盟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成员:军事顾问委员会的代表,肩章上星徽闪烁;外交部的资深官员,面容沉静;科学院的几位泰斗,眼神中混合着狂热与忧虑;还有来自艾尔莎大长老会议的两名代表,他们晶体皮肤上的光泽随着情绪微微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中央星图运行时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嗡鸣,以及偶尔有人调整坐姿时衣料的摩擦声。

他们刚刚用了一个小时,重新回顾了“回响之耳”前哨站发来的、关于“微光探询”行动全过程及后续分析的绝密报告。那2.7秒的模仿变奏回应,那隐藏在回应深处的仲裁者系统警告代码,以及科塔尔遗民专家结合其古老理论对“和谐悖论渗透风险”的解读,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回响之耳”首席科学家吴瀚和临时安全负责人的联合建议,以及前哨站内部对于下一步行动的激烈争论总结。

建议大致分为三类:

强硬派(以部分军事顾问和前哨站安全部门为主):

主张立即升级对归源点区域的封锁与隔离。断绝一切形式的主动接触尝试,包括共鸣探测。甚至考虑在理论层面研究利用第七模式能量,在归源点外围构建永久性的“规则静滞屏障”的可能性,将其彻底“封存”或“无害化处理”。理由:与一个仍在进行内部重构、且对“和谐”数据态度不明、存在“逻辑污染”风险的超级系统进行任何接触,都无异于玩火。系统警告中“非授权协议外接触”的标签和“渗透风险”的提示,足以证明其潜在敌意和不可预测性。联盟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元气,巩固“临时观察区”,而非冒险刺激一个可能更加危险的“未知”。

保守派(以外交部和部分稳健派科学家为主):

主张维持现状,加强被动观测。既不主动接触,也不升级对抗。继续像过去几个月一样,用最先进的被动探测器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但不发射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信号”或“挑衅”的能量或规则扰动。同时,通过正式或非正式渠道,尝试与仲裁者系统可能存在的“界面”建立沟通,澄清“接触”性质,寻求某种“行为准则”的谅解或默认。理由:主动封锁或敌对行动可能反而激化矛盾,引发系统将联盟重新判定为“威胁”。被动观察虽然缓慢,但最为安全。当前与系统的关系脆弱而微妙,任何过激行动都可能打破平衡。

激进派(以部分前沿科学家、意识研究学者及少数渴望突破的将领为主):

主张在严格管控和安全阈值下,进行“有限度、有引导的深度接触”。他们认为,那2.7秒的回应证明了归源点内部存在可交流的“接口”,而“和谐悖论”的渗透虽然被系统视为风险,但也可能是影响甚至“引导”其逻辑重构方向的关键。他们提议,组建更专业的跨学科团队,设计更精巧、更“无害”的共鸣探针,尝试与那个被标记为“先驱逻辑元件”(陆昭南意识残留)的存在建立更清晰的“对话”,获取关于系统内部状态、重构方向、乃至上古秘密的关键信息。理由:危险与机遇并存。放弃接触,等于放弃了理解这个可能决定联盟乃至宇宙未来走向的关键节点的机会。谨慎而智慧的接触,可能是为联盟赢得未来主动权的唯一途径。

三派观点泾渭分明,在会议室的全息记录板上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观点后面都附有详细的利弊分析和风险评估数据,冰冷而客观。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沈云英。

她没有看那些全息图表,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星图中央那片暗红色阴影,以及中心的绝对黑点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嗒嗒声。这是她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一个小习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艾尔莎大长老代表身上柔和的光晕仿佛都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在沉默中累积。

沈云英的脑海中,却并非在单纯权衡这三份方案的利弊。她的思绪穿过冰冷的星图和理性的报告,回到了更具体、更鲜活的画面。

她看到顾临在最后的“不和谐音”攻击中,战舰化为璀璨而决绝的光芒,只为撕开一丝缺口。

她看到苏夏平静地走进“调谐器”,身体与机器融合,意识化为网络最初的节点。

她看到林寒在能量池中透明化,将数十亿人的情感洪流扛在肩上,最终化桥而去。

她看到琪雅在光芒中升华,留下纯净的场域和一句古老的谚语。

她看到陆昭南……看到他最后传来的那句“云英,珍重”,看到他意识融合前疲惫而坚定的眼神,看到他如今在系统报告中,被标记为“先驱逻辑元件-状态:融合/活跃(微弱)”。

这些牺牲,这些燃烧自己照亮道路的选择,不是为了让他们这些幸存者龟缩在“临时观察区”的壳里,永远活在恐惧和未知的阴影下。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是“可能性”。是打破僵局、看到不同答案、寻找新道路的“可能性”。

如果因为恐惧“风险”就永远背过身去,那么顾临他们的牺牲,意义何在?仅仅是为了让文明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躲在巢穴里苟延残喘吗?

但是,她也深知肩上责任的重量。她不是孤身一人的探险家,她是两个文明、亿万幸存者的守护者与引路人。鲁莽的冒险,将所有人拖入未知的深渊,那是对牺牲者们另一种形式的背叛。陆昭南最后选择成为“守护者”,不正是为了避免顾临那种纯粹毁灭性的牺牲,寻找一条更可持续、更富建设性的道路吗?

那么,路在哪里?

在恐惧与冒进之间,在退缩与莽撞之间。

沈云英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帘,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或期待、或凝重、或担忧的脸。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深处却沉淀着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各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强硬派的警惕,我理解。保守派的稳妥,我尊重。激进派的求知欲,我同样明白。”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星图上的归源点,“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传统‘敌我’‘利弊’来简单衡量的对象。它是一个系统,一个经历了‘逻辑冲突’、正在‘重构’的、超越了常规文明理解的超级存在。我们发射的共鸣,它接收了,模仿了,回应了,但同时又用系统的底层协议标记了这次接触,并警告了‘渗透风险’。这说明了什么?”

她看向科学院的代表:“说明我们的‘和谐共鸣’,与它的底层‘安全协议’存在某种它无法忽视、必须回应的‘相关性’。但这种‘相关性’,在系统当前的重构逻辑中,是被审视、被评估、甚至被警惕的‘变量’。”

她又看向军事顾问:“我们无法用武力威胁它,甚至无法确定‘武力’对它是否有意义。升级封锁?如果它的‘重构’方向最终倾向于将‘和谐’判定为必须清除的‘高级污染’,那么我们的封锁,会不会成为它提前做出决断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