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空间翘曲信号。
这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远瞳号”舰桥内刚刚因为破解部分谜团而燃起的一丝凝重思考氛围。疲惫、伤痛、以及对前路的沉重忧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新变量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的、对未知威胁的警惕。
“确认信号来源方向，距离，特征细节！”林薇的声音立刻变得冷峻，目光投向负责深空监测的李莎和陈启。
陈启快速操作着受损的传感器系统，艰难地从背景噪音和自身舰体能量泄露的干扰中提取有效数据。“来源方向……分散，并非单一源头。主要集中在我们脱离电磁风暴时的大致方位，以及……之前与‘噬光者’交战、释放‘规则噪音’干扰的核心区域外围。距离难以精确测定，被动探测受限，但至少在零点三光年以上。信号本身极其微弱，规律性强，扫描模式……非攻击性，但精度和隐蔽性极高。”
“特征呢？”周锐的声音响起，他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医疗官张岚给他注射了强效的神经舒缓剂和体能补充剂，此刻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紧紧盯着频谱分析图上那几道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波形。
“与之前捕捉到的那种‘优雅’扫描信号相似度约百分之六十五。”“析光者”顾问接口道，晶体光芒平稳流转，但翻译器的声音带着分析性的凝重，“但存在差异。之前的信号更‘公开’，像是广域普查。现在的信号更‘收敛’，更具针对性，像是在……进行精确定位和追踪溯源。能量编码方式也更为复杂，我族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某些底层数学结构与上古‘观察者文明’使用的信息封装协议有遥远关联。”
“它们在找我们。”周锐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被‘规则噪音’或者我们和‘噬光者’交战的能量残余吸引过来的。它们对那种不和谐的规则扰动很感兴趣。”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能追踪“规则噪音”这种非标准、高混乱度事件的文明，其科技水平和感知维度，恐怕远超想象。而且，对方显然拥有在遥远距离外进行高精度、低可探测性扫描的能力。“远瞳号”现在如同一个重伤倒地、还在流血的猎物，任何稍大一点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
“保持绝对静默，所有非必要系统维持在最低功耗甚至关闭状态。”她立刻下令，“周顾问，评估我们当前位置被发现的概率，以及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进行有限修复和补充能源的可能性。”
周锐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那种与舰船、与环境深度共鸣的状态。几秒后，他睁开眼，缓缓摇头：“概率很高。我们受损严重，能量泄露和规则‘伤痕’（舰体结构应力导致的局部空间微扰）很难完全掩盖。这片小行星带虽然提供了一些物理掩护，但对于那种级别的扫描……作用有限。进行修复和能源补充，必然涉及能量输出和规则场调整，暴露风险极大。”
又是一道几乎无解的难题。不修复，这艘船撑不了多久，别说前往危险的目标坐标，就连基本的深空航行都成问题。修复，则可能立刻引来更强大、意图不明的窥视者。
“它们扫描的规律和范围能分析出来吗？”林薇问。
陈启和“析光者”顾问快速计算着。“扫描呈间歇性，周期大约为标准时十五分钟一次。范围似乎在逐步收窄，从最初的大扇区，向几个重点区域集中，其中包括我们藏身的这片小行星带外围。”陈启汇报，“析光者”补充道：“扫描波对规则层面的‘痕迹’非常敏感，尤其关注异常的能量消散路径和空间应力残留。我们之前的机动和战斗，留下的‘痕迹’太新鲜了。”
对方就像最高明的侦探，正在犯罪现场仔细搜集每一缕蛛丝马迹，逐步缩小嫌疑范围。时间，并不站在“远瞳号”这边。
“能不能……利用小行星带内部更复杂的结构，比如高辐射区或者引力异常区，来干扰或屏蔽它们的扫描？”林薇提出设想。
“可以尝试，但效果不确定。”周锐回答，“而且深入小行星带内部，航行风险本身就会急剧增加。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进行复杂的机动。”
就在众人苦苦思索对策时，李莎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
“舰长！接收到一段……非常微弱的、定向的量子通讯试探信号！信号使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动态变化的加密协议，但底层呼叫码……竟然包含了我们人类-艾尔莎联盟早期使用的部分公共通讯协议片段，以及……仲裁者系统常用的几种基础逻辑验证符！”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使用人类-艾尔莎和仲裁者的协议片段？这怎么可能？这个神秘的文明，难道接触过联盟，甚至仲裁者？
“信号内容？”林薇立刻追问。
“正在破译……非常困难，协议混杂且加密层级极高……只能解析出几个模糊的意向词汇……”李莎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秩序’……‘杂音’……‘源头’……‘质询’……”
秩序？杂音？源头？质询？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探究意味。对方似乎将“规则噪音”视为一种需要调查的“秩序杂音”，而释放“杂音”的“远瞳号”，则成了需要被“质询”的“源头”。
“它们在尝试和我们建立直接通讯？”陈启难以置信。
“更像是在发送一种‘身份验证’或‘传唤’信号。”“析光者”分析道，“使用已知文明的协议片段，可能是为了确保信息能被潜在接收者理解其基础意图。这是一种非常高效且……傲慢的通讯方式，暗示它们认为自己拥有足够的权威和知识储备来‘理解’和‘处理’我们。”
傲慢。强大。神秘。目的不明。
这个“不速之客”的形象，在众人心中逐渐清晰，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要回应吗？”李莎看向林薇，眼神中充满了不确定。回应，可能意味着暴露，也可能开启不可预测的对话。不回应，对方可能会继续追踪，甚至采取更主动的措施来定位他们。
林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回应风险巨大，但不回应，似乎也无法摆脱对方的追踪。而且，对方展示出的科技水平和知识广度，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噬光者”、关于目标区域、甚至关于上古秘辛的信息？但这无疑是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