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延州撤防(2 / 2)

幕僚陈先生眼睛一亮,接话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东进,不仅是为救洛阳,也是……为耶律察割的西路军让开道路?”

堂内诸将闻言,神色各异。

“驱虎吞狼。”吴敏之缓缓吐出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辽西路军要打灵州,我们堵在中间,反而碍事。不如撤开,让他们去碰一碰。林砚不是有火器么?耶律察割不是号称辽国第一猛将么?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岂不最好?”

他走回主位,手指重重点在密旨上:“所以,此旨,得接。不但要接,还要‘全力’东进。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只留五日口粮,余者尽数带走。所有精锐,全部随我东进洛阳。”

“韩先,你带两千人留守延州。记住,这两千人,挑老弱病残。”

最后一句话,让韩先愕然抬头:“将军?”

吴敏之看着他,目光锐利:“若灵州林砚来犯,或辽军西路偏师至城下,不可死守。稍作抵抗,便弃城南撤,保命为先。延州城……”他顿了顿,声音平淡,“丢了便丢了,日后再说。”

堂内一片死寂。谁都听明白了——吴敏之这是要彻底放弃延州,甚至可能放弃整个潼关以西。所谓留守,不过是做做样子。

“将军……”有老成些的将领面露不忍,“延州百姓……”

“顾不得了。”吴敏之摆手,打断了他,“乱世之中,各安天命。我们能顾好自己,能在这乱局中活下来,找到一条出路,已是万幸。去吧,即刻准备,明日黎明,大军开拔。”

军令如山。

当日下午,延州城内便炸开了锅。百姓看着一队队军士从营房开出,开始拆卸营帐、清点粮草、集结车马,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有胆大的上前询问,得到的只有沉默或粗暴的驱赶。

州衙后院,吴敏之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空。韩先默默来到他身后。

“将军,”韩先低声道,“都安排好了。留下的……多是伤兵和老卒,甲械也只给最差的。”

吴敏之没有回头,只问:“心里是不是在骂我?”

韩先沉默片刻,才道:“末将只是不明白……就算要东进,为何要做得如此决绝?至少,可以给百姓一些预警,让他们……”

“让他们提前逃难?”吴敏之终于转身,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与冷酷,“韩先,你跟我多年,怎的还如此天真?百姓一逃,军心就彻底散了。我要的是一支还能打仗的军队去洛阳,不是一群带着家眷老小的难民。况且……”

他望向西边灵州的方向,眼神复杂:“况且,林砚若真有动作,百姓逃与不逃,结果未必有多大差别。这世道,人命如草芥。能活下来的,靠的不是仁慈,是运气,是狠心。”

韩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下。

吴敏之重新望向天空。一片雪花,悄然飘落,沾在他肩头。

明日此时,他将率领这支延州最后的精锐,走向那片注定血腥的洛阳战场。而身后这座他镇守多年的边城,以及城中数万懵然不知大祸将至的百姓,都将被他亲手抛入未知的命运洪流。

是弃子,也是代价。

夜色渐深,延州城内,灯火零星。而城外军营,火把通明,人马喧嚣,一支即将改变西北乃至中原局势的军队,正在集结。

东方,洛阳的方向,隐约有雷声滚动,不知是真正的冬雷,还是二十万辽军铁蹄踏破山河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