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硬,也是死物。”耶律察割收起笑容,眼神转冷,“我十万儿郎,便是用尸体堆,也能堆上他城头。传令下去——扎营完毕,饱食一顿,午后派前军万人,先试试他的成色。我倒要看看,他那火器,能挡我几时!”
命令层层传下,辽军营寨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和吆喝声,如同沉睡巨兽开始苏醒前的低吼。
城头之上,林砚放下了望远镜。
“午后会有一波试探进攻。”他转身,对周通和李墨道,“规模不会太大,万人左右,目的应是探查我方火力配置、防御弱点,尤其是地雷阵的范围和火炮射程。”
周通点头:“末将已令各段守军,首轮只以弓弩和部分火炮迎击,示敌以弱,诱其深入。地雷阵……待其前锋踏入核心区域再引爆。”
“火药和弹丸要省着用。”林砚强调,“尤其是火炮实心弹,铸造不易。李墨,工坊今日起昼夜不停,全力补充。”
李墨重重点头:“工匠们都在岗位上,原料也够,只要城不破,供应就不会断。”
林砚又望向城内。街道上已空无一人,所有百姓都已按照事先演练,退入家中或指定的避难区域。唯有各坊署门前,还有组织起来的青壮民夫在忙碌,搬运守城器械、烧煮金汁热水、照料伤员准备场所。秩序井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骚乱——近一年的新政推行和数次小规模冲突的洗礼,已让这座西北边城的军民,对战争有了某种近乎麻木的准备。
但这还不够。
林砚很清楚,之前击退吴敏之的试探,靠的是出其不意的火器之威和对方并无死战之心。而这一次,面对的是十万志在必得、携灭国之势而来的辽军精锐,是真正的你死我亡。
“周通,”他忽然开口,“若地雷阵和火炮未能阻敌,被其近城,登城战……我们有多少把握?”
周通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城中可战之兵,连新编练的民壮算上,约一万两千。辽军十倍于我。若被近身搏杀……”他顿了顿,“末将必死战,但胜负之数,恐不足三成。”
三成。林砚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足够了。”他抬起头,望向东方辽军连绵的营寨,目光沉静,“传话下去:此战,不为守城,不为退敌。”
周通和李墨同时看向他。
“为杀人。”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杀到耶律察割心疼,杀到他觉得拿下灵州的代价,远比绕过灵州、直扑空虚的关中要大得多。杀到辽国朝廷觉得,西路军这十万精锐,不该耗在这里。”
他转过身,走下了望台,青色大氅在寒风中扬起。
“告诉每一个将士,每一个百姓:我们没有退路,但我们可以选择,让想让我们死的人,付出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正午的阳光惨白,落在灵州城头林立的火炮上,反射出森然寒光。
十里之外,辽军营寨中,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卒粗野的喧哗。
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正在被战鼓初擂的闷响,一点点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