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血战瓮城(2 / 2)

“砰——!”

血肉与钢铁碰撞发出沉闷巨响。战马惨嘶着倒下,马背上的辽兵被长戟刺穿,但冲击力也将三名戟手撞飞。缺口处瞬间变成绞肉机。

刘文正拔剑站在阵中。

一匹失控的战马向他冲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马腹。热血喷溅,染红了他的白发和战袍。一名辽兵跳下马背,挥刀砍来,被身侧家丁一戟挑飞。

“相爷小心!”

混乱中,刘文正感到后背一震——一支流矢射中甲胄,被背甲卡住。他稳住身形,挥剑斩断箭杆,继续指挥:“不要乱!保持阵型!”

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将缺口重新堵死。辽军骑兵冲锋了七轮,留下三百余具尸体,终于退去。守军阵亡也超过两百,刘府家丁折损近半,刘瀚肩头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夕阳西下时,缺口终于被沙袋、木栅和尸体彻底堵住。

临时垒起的矮墙只有一人高,摇摇欲坠,但终究是堵住了。

刘文正拄着剑站在矮墙后,浑身浴血。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旧伤——那是多年前在兵部案牍劳形落下的病根。

“相爷,伤口得处理……”军医赶来。

“先救重伤的。”刘文正摆手,目光扫过战场。

残阳如血,映照着尸山血海。疲惫的守军坐在尸体旁,许多人眼神空洞。

今夜,辽军不会再攻了。

但他们明日还会来。

回到临时帅府时,已是亥时。

刘文正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烛火前。案上铺着白绢,砚中墨已磨好,笔是用了多年的狼毫,笔杆上刻着“忠贞报国”四字——那是太宗先帝御赐。

他提笔,手在微微颤抖。

笔尖落下:

“臣文正泣血顿首:洛阳危如累卵,军民死伤过半,粮矢将尽,城垣残破。辽虏二十五万围城旬日,攻势日亟。今定鼎门瓮城已破,勉力堵之,然难持久。陛下坐镇宫中,臣唯死守以待王师。”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封求援信,该写给谁?

各路节度使拥兵自重,吴敏之首鼠两端。

笔尖在绢上悬了许久,终于落下。

他先写了六封给西北、川峡四路、荆湖、山东、江南诸镇的求援信,措辞恳切,陈说利害,以忠义相激,请他们速发援兵。

最后一封,他换了张纸。

写给林砚。

他看着那个名字,笔尖迟迟未落。

弑君逆贼,朝廷钦犯。

但如今,能救洛阳的,或许只有他了。

“林将军钧鉴:往昔朝堂纷争,各为其主。今外虏侵迫,社稷危殆,愿将军暂弃前嫌,以华夏为重。洛阳若陷,则中原板荡,将军西北基业亦难独全。若得火器精锐东援,文正愿开城门相迎。老朽死不足惜,唯不忍见神州涂炭。将军若至,当以友军待之,共御外侮。”

写完,他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封信,七个希望。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刘文正将信一一封好,唤来亲兵:“明日一早,选死士二十人,分七路突围送信。告诉他们,若能送出,重赏其家;若不能……便是天命。”

亲兵含泪接过信囊:“相爷,您也歇息吧。”

“嗯。”刘文正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为臣者,当为天下守城门。”

如今,他守的这扇门,就要破了。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门,就得守下去。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灯花。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