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在城墙上传开,辽军阵中一阵骚动。他们听得懂这些话,但更困惑了——如果不是神迹,那是什么?
这时,林砚登上最高的一处垛口,运足中气,用汉语朗声道:
“辽军听着!尔等所见,非神非鬼,乃我华夏工匠之巧思!此物名‘水泥’,遇水凝固,坚若磐石!尔等撞破一次,我便修补一次;撞破十次,我便修补十次!此城,尔等永不可破!”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说完,他又用更大的声音对城上守军喊道:“将士们!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城墙上,数千守军齐声回应,声浪震天:
“华夏工巧——!”
“天不亡我——!”
欢呼声如雷滚动,在城墙内外回荡。守军士兵挥舞着兵器,敲击着盾牌,脸上洋溢着骄傲与振奋。这两个多月的坚守,伤亡,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值得了——他们守卫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种文明,一种智慧,一种蛮夷无法理解的力量。
辽军阵中,耶律察割脸色铁青。
他听懂了。不是神迹,是一种叫“水泥”的东西。但知道真相并没有让他好受些,反而更加沉重——如果汉人真有这种闻所未闻的奇技,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大帅,”副将低声道,“今日……还攻吗?”
耶律察割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攻!就算是铁打的墙,也要用人命磨穿!传令,集中所有投石机,轰击那段新墙!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硬!”
命令传下,辽军阵中战鼓再起。
但这一次,鼓声似乎少了往日的激昂,多了几分迟疑。
城墙上,林砚看着辽军开始调动,知道今日又有一场恶战。他正要下城部署,却见李墨匆匆赶来。
“将军,”李墨脸色并不好看,与周围欢呼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城楼内侧,李墨压低声音:“将军,昨夜修补,用掉了库存三成的水泥。目前剩余量,只够类似规模的修补两次。竹筋也耗去一半,若再有大的缺口……”
林砚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向城外正在集结的辽军,又看看那段崭新的水泥墙,缓缓道:“两次……也就是说,最多还能守住两次全力进攻。”
“是。”李墨点头,“而且这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辽军同时攻击多处,或者缺口更大……”
“我明白了。”林砚打断他,“此事保密,不得外传。”
“诺。”
李墨离去后,林砚独自站在城楼上。
晨风吹过,带着戈壁滩的寒意。城下,辽军的投石机开始发射,石弹呼啸着砸向那段新墙。轰鸣声中,水泥墙面出现浅坑,但墙体岿然不动。
守军再次欢呼。
但林砚知道,这欢呼背后,是仅够两次修补的库存,是日渐减少的箭矢火药,是疲惫不堪的士兵。
他想起那封血书,想起千里之外同样在苦战的洛阳。
天不亡我?
或许吧。
但天不亡人,人需自救。
他转身,对亲兵道:“去请周通、赵虎、拓跋德明来议事。”
“诺。”
城下的轰击还在继续,新一轮的攻防即将开始。
而灵州城还能守多久,取决于那仅够两次修补的水泥,取决于城中五万军民的意志,取决于——接下来每一次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