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瓮听破地攻(2 / 2)

刘文正亲临沟边指挥。他让人在沟底先铺一层干草、破絮,再倒入桐油、菜油等引火之物,而后才是粪水。粘稠的黄黑秽物倾入沟中,与油脂混合,在初春低温下未完全冻结,形成一种污浊泥泞的浆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父亲,此物……真能破地道?”刘瀚掩鼻低声问。

“地道掘进,最惧两事:一为塌方,二为水淹。”刘文正目光冰冷,“粪水黏稠,灌入后不易渗散,可堵死通道。且秽物腐臭,辽军工兵即便不溺毙,事后清理亦极难。更紧要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辽人重祭祀、畏污秽。此战若成,其军心必受震慑。”

翻斗水车连夜改制完成。十架以城隍庙旧水车为基、加装巨大木斗的装置被架在深沟上方,每架需八名壮汉摇动绞盘方能倾泻。木斗内已装满混合秽物,在火光下泛着油腻反光。

子时前后,瓮听老兵接连急报:“西北地道已至沟下!”“东南地道亦近!”

刘文正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木台,望向城外。辽军营寨灯火明显多于往日,隐约可见人马向城墙方向悄然移动。他心知耶律休哥必是算准地道将通,准备里应外合发起总攻。

“传令各段城墙,严防敌袭。弓弩手上墙,火油滚木备足。”刘文正说完,转向沟边待命的张奎,重重点头。

“破!”

张奎怒吼一声,挥下红旗。

十架翻斗水车同时转动绞盘。壮汉们青筋暴起,木斗缓缓倾斜,粘稠恶臭的粪水混合着油脂、破布、草屑,如一道道黄黑瀑布倾入深沟。

沟底预先铺设的干草遇油脂立即引燃,但火焰很快被倾泻而下的秽物扑灭,化作滚滚浓烟,夹杂着难以形容的焦臭与腥臊,冲天而起。粪水灌入沟中,顺着土壤缝隙向下渗透、挤压。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颤动,如远处闷雷滚过。随即,西北、东南两处地面同时塌陷,露出两个黑漆漆的洞口,混合秽物如决堤般涌入。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以及——隐约可闻的、非人般的惨嚎与窒息般的扑腾声。

声音透过土层与陶瓮传来,瓮边老兵听得真切,竟有人忍不住干呕。

刘文正扶住木台栏杆,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紧紧盯着那两个不断涌出秽物的洞口,听着地底渐弱的挣扎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刻钟后,震动停止。

沟中秽物已下降三尺,显然大量灌入了地道。洞口处偶有气泡冒出,带出更加浓郁的恶臭。城外辽军营寨突然鼓噪起来,火把乱晃,似有骚动。

“报——”斥候奔上木台,“辽军攻城队已至护城河边,但……但忽然停止前进,队形混乱!”

刘文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地道中的辽军工兵,此刻即便不死,也已陷入粪水泥淖,逃生无门。而城外辽军目睹此景,或被恶臭所阻,或军心已怯,今夜总攻之势,已破其一半。

“让将士们轮换休息,抓紧修补城墙。”刘文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毅,“耶律休哥不会罢休。地道虽破,明日必有疯狂报复。告诉全城——洛阳还在我们手中,一寸土,都不会让。”

他走下木台时,脚步略显踉跄。刘瀚赶忙上前搀扶,触手只觉父亲手臂颤抖,掌心冰冷。

“父亲……”

“无妨。”刘文正摆摆手,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太原所在。他低声自语,似问似叹:“洪儿……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