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却皱眉：“将军，若火器流入江南，将来……”
“将来若与江南为敌，他们那几百支鸟铳，抵得过我们数万装备膛线火枪的大军？”林砚摆手，“眼下首要的是活命。况且，这交易也能让江南看到我们的实力，不敢轻易为敌。”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还有一策——改种植之法。”
众人疑惑。
林砚走到堂中地图前，指向灵州、兴州两州：“西北传统，春种秋收，一年一季。但有些作物生长周期短，若安排得当，一年可收两季。”
李墨忍不住开口：“将军是说……轮作？”
“正是。”林砚点头，“挑选一块试验田，将一季春麦改为秋种冬麦、夏收后抢种六十日荞麦。冬麦耐寒，秋种夏收；荞麦生长期短，夏种秋收。如此，一亩地，可当一亩半之用。”
张翰沉吟：“此法古农书有载，然西北天寒，冬麦恐难越冬。”
“所以要先试验。”林砚道，“选向阳背风、土质肥沃之地，精心照料。若能成，明年便可推广；若不成，损失也有限。此事……”
“此事我自有安排。”林砚话锋一转，“今日先议到此。孙主事即刻筹备商队，务必在开春前换回第一批粮食。周通，你派兵维护粮市秩序，严防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凡有奸商，立斩不赦。”
“张先生，学堂教材中增加《野菜辨识》《简易储粮法》，让孩童回家传授。”
“赵虎、马勇，军营口粮减一成，但肉食、野菜补充需跟上，不可影响训练。”
一条条指令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最后只剩李墨还站着，眼神若有所思：“将军方才说‘改种植之法’……学生想起格物院中有些南方来的工匠，曾言他们家乡有一年两熟之稻。或许……”
林砚看着他，缓缓道：“李先生对农事也有兴趣？”
李墨搓着手：“学生只是觉得，万物生长，自有其理。若能将格物之法用于农事，或能……”
“三日后，我找你细谈。”林砚打断他，“今日天寒，先回格物谷吧。”
李墨似懂非懂，拱手退下。
堂内只剩林砚一人。炭火噼啪，映着他凝重的面容。
他走到案前，铺纸研墨。凭着记忆，开始勾勒——不是蒸汽机图纸，不是火炮结构，而是一株稻穗。穗大、粒多、秆矮……这是前世杂交水稻的形态，但具体如何实现，他只有模糊概念。
画到一半，他停笔。
贸易换粮、改革种植，这些都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根本，还是在于提高亩产。而这件事，需要李墨这样的人，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但必须做。
窗外雪越下越大。有亲卫来报：兴州传来急讯，三个依附部落因粮草不足，已出现小规模抢掠。
林砚闭目片刻。
“传令兴州守将：开义仓放粮，每人每日一升，不得有误。同时严惩抢掠者，枭首示众。告诉他们，抢掠者死，守法者有粮。”
“是！”
亲卫退下。林砚展开那张未画完的稻穗图，看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比造蒸汽机、改吏治、开学堂更难。因为这是在挑战千年的农耕定式，是在与老天爷争粮。
此事可能十年八年都不见成效，但不得不为。
雪夜无声。
粮仓前的队伍早已散去，但明日还会再来。而那十八万石存粮的数字，正一日日减少。
时间的沙漏，已然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