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我不能把她交给‘万一’。一丝一毫的‘万一’,都不能有。”
周叔长叹一声,那声音里强撑的威严彻底碎裂了,只剩心疼:
“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从战术、从逻辑、从成功率上看,你是对的。”
“可是,小寒……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
“你这是在赌命啊。”
“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爷爷交代?怎么跟凌家上下交代?!”
凌寒声音低了几分:
“周叔,对不起,让您为难了。可如果她有事,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您也知道,我这条命,是浅浅从鬼门关里一次又一次抢回来的。”
“她为我流的血,受的伤,背的罪,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周叔长叹一口气,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死了。”
“你让她一个人,背负着你的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活下去?”
周叔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凌寒用全部理性筑起的堤坝。
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滑过冰冷的脸颊。
长久的沉默后,凌寒再开口:
“如果最后我死了,这是我的命,我认。”
“她不需要‘背负’。”
“她会好好的活下去的,也许会难过一阵,然后……继续她的生活。
“周叔,求您了。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周叔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向组织请示一下。”
“谢谢周叔。”凌寒低声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之后的几天,是凌寒人生中最煎熬的等待。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周旋、恳求、博弈。
像一个最疯狂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一切,来换取上面的点头。
他交出了那些足以让贺沉万劫不复的核心证据;
那些他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丁浅赌上性命才获取的筹码,被他双手奉上,不留片甲。
他签署了数份高度机密的“合作”协议。
未来十年,凌氏集团将在多个敏感领域,无条件配合相关部门的行动。
将他自己和整个凌氏,都变成了庞大国家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再无真正的独立与自由可言。
他押上的,不仅仅是金钱和前途。
他押上的,是他作为“凌寒”这个独立个体的、全部的未来。
最终,经过最高层缜密的权衡与冷酷的风险评估,这场交易被批准了。
以凌寒为饵,配合特殊部门设局,诱捕贺沉,力求将其在国内擒获。
交换条件:丁浅的一切过往,将由最高权限进行永久性“封存”与“技术处理”。
只要她余生安分守己,她将以“丁浅”这个清白、合法的身份,在法律与阳光的庇护下,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
她会拥有崭新的开始,平静安宁的生活。
会慢慢忘记,那个叫凌寒的男人,以及他带来的一切爱、痛与毁灭。
她会过得很好。
哪怕,那个很好的余生里,再也没有凌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