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洞开的宫门。马蹄声,被厚重的宫墙吸收,显得异常沉闷。
许褚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比北疆寒流还要彻骨的冷意,正从陛下身上,无声地弥散开来。那不是杀气,那是一种更可怕的,死寂。
仿佛一场即将席卷天地的暴风雪,在来临之前,连最后一丝风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回养心殿。
朱平安径直走向了御书房,那座象征着帝国中枢,日夜灯火不熄的殿宇。
“宣,王猛、荀彧、萧何、贾诩,即刻觐见。”
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传给了门口的太监总管曹正淳。
曹正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小跑着亲自去传旨了。
陛下,动了真怒。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朱平安没有坐上那张宽大的龙椅,只是负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很快,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王猛、荀彧、萧何、贾诩,四位新朝的核心支柱,几乎是同时赶到。
他们皆是人中龙凤,甫一踏入御书房,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臣等,叩见陛下。”
“免了。”
朱平安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手指在舆图上,京畿附近的位置,轻轻划过。
“萧爱卿。”
“臣在。”萧何心头一紧,上前一步。
“朕登基之初,下旨将查抄的世家田产,尽数分还于民。此事,户部办得如何了?”
萧何躬身回道:“回陛下,政令已下发各府县,田契地契亦在陆续更换发放。户部派遣的官吏,正在各地监督执行,以臣之估算,不出三月,当可全数完成。”
他说得有条不紊,这是他呕心沥血的成果,是他向陛下,向天下百姓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三月?”朱平安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当王猛等人接触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心脏,都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萧爱卿,朕今日自西山回宫,在南门外七里地,遇见了一对父女。”
朱平安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佃户,租种着……刘氏的土地。”
“刘氏”两个字一出,萧何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是第一批被抄家的世家,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老者说,今年收成不好,交不起租子。田地的主人,便要抓他的女儿,去府里抵债。”
“朕问他,为何还要交租。”
朱平安的目光,从萧何的脸上,缓缓移开,扫过王猛,扫过荀彧,最后,落在了贾诩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老脸上。
他顿了顿,将那老者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他说,土地,是陛下的恩赐。”
“想种地可以,但,只能租!”
“轰——”
最后那四个字,如同四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四位肱股之臣的心上。
萧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他那双掌管着帝国钱粮的手,此刻竟有些颤抖,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王猛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两只手,在宽大的官袍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荀彧更是面色煞白,眼中,是深深的羞愧与痛心。